第36章 习惯
城市的另一侧，在蓝色的毛绒绒头像发了“晚安”的小猫表情包后，陈明森倒扣手机，从书房起身，向阳台走去。
十一月的夜风灌进来，冰凉刺骨。
但男人像是没有感觉一样，身上只穿了一件米色圆领毛衣，就那么站着，手搭在栏杆上，
楼下是来往的车流，
手边的杯子升腾起热气，陈明森握着杯身，微微出神。
他想起冬季的一个傍晚，晚饭后，和时凝在街上散步。
他那时候心情不好，刚得知苏黎离婚，出了意外在医院做腿部的手术。
而时凝突然来学校找他，没见到他人，打电话，他临时从医院赶回去的。
她应该是才下了班，从县城坐了高铁过来的，脸都被冻红了。
而当时，他嫌她烦，所以语气很不好。
被他说地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但还是忍着没掉下来。
她总是这样，明明很委屈，可说出来的话还是软的。
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不开心。
他沉默地在前面走，她就在后面跟着，
突然，她把手塞进他的手里说：“你的手好凉啊”。
她的手柔软又暖，像个小暖炉，
有什么东西在变化，
那一刻，他有些后悔自己把脾气发在她的身上，
手回握住她的，顺着她袖口往上伸:“那你帮我暖”
她被冰地人都在打哆嗦，可还是不放开，手抓地紧紧的，红着脸，一个劲儿要给他暖。
很多已经习惯了的事，
突然被抽离，
他像染了毒瘾的人发作，
只有她才能解。
陈明森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书房，看了两页文献，又拿起一旁的手机。
点开她的聊天框，往上翻。
他们的聊天记录不算多。
但因为不知道他的身份，所以时凝对他说的话，开的玩笑，
是那样的鲜活。
他记得，
最开始刚认识的时候，时凝也是活泼的，会和他分享很多有趣的事。
但那时候他满心的不甘，内心痛苦被占据，让他分不出神来好好听她说的话。
后来，她变得麻木，有些话再也不说了。
陈明森锁屏，把手机放回去。
——
第二天是周六，一早，陈明森去了学校。
组会开完后，中午吃饭点，接到了母亲电话。
“你王叔家的女儿也在，刚回国，中午要去a大办点事儿，她在教学楼等你，你带人家吃吃饭啊。”
人甚至到了面前。
推托的几次相亲，母亲这是先斩后奏，陈明森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
挂了电话，斜对面的穿一身小香风的女孩走过来，主动打招呼:
“是陈明森老师吗？我叫王娉婷，陈阿姨说让我中午....”
陈明森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转身:
“食堂可以吗？”
“我都可以的。”
他步伐大，女孩子几乎是小跑，跟着他往教师食堂走。
职工食堂人不多，陈明森打了两份饭往座位去。
手机还停留在时凝昨晚发的新动态，是一张蛋挞的照片，配文：
“太甜了，下次不买了。”
他点开那张照片，放大，看到是她公司下面的那间面包店。
“陈老师，你平时工作很忙吧？”看他盯着手机，对面的女孩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声音柔柔的，
“听叔叔说你研究神经科学，好厉害的专业。”
“还好。”他说，
“那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吗？喜欢运动？还是看书？”她继续问。
“看书。”
“我也喜欢看书！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
“专业书。”
女孩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很快又绽放出笑容：“没事，理工科嘛，我懂。”
陈明森没接话。
见他盯着手机，视线里看到一张甜品店的照片，醒目的品牌造型，女孩兴奋出声:
“陈老师，你也喜欢吃甜品吗？”
“我也喜欢吃这家，尤其是他们家的招牌布朗尼千层，我每次去都要...”
密集的话，陈明森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你对蛋糕店很熟悉？”
“对啊，我从小就爱吃甜的，市面上连锁的好吃的蛋糕店我都知道，每个店的招牌，我....”
女孩滔滔不绝，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冷淡的目光轻轻略过对方泛红的脸颊，陈明森问:
“不太甜的店，有推荐吗？”
“有的哦，比如....”
女孩见他认真地记下了店名还有种类，听他说“多谢”的时候，脸上的红更深了。
“如，如果陈老师喜欢吃蛋糕，我下次来的时候，带....”
“你慢吃，我等下还有事，先走一步。”
陈明森礼貌点了下头，端着餐盘，起身离去。
——
中午，A大研究所的办公室里，
尹振夹着笔记本电脑，蹑手蹑脚地走近，头伸着，在一个背影后面盯:
“呦呦呦，陈老师，什么时候喜欢蛋糕了，大中午看这么认真。”
陈明森抬起头，尹振继续道:
“陈老师这是，又有第二春了？这几周没事就往b市跑，还要去什么银发知播。b市到底是谁在啊，给我看看照片呗，美成啥样了，给咱陈大帅哥迷地神魂颠倒的。”
陈明森下周又请了假，要去什么银发知播那个采访。
陈明森从来不接这种活儿，院长之前让去都不去，尹振知道的时候，还是很诧异的。
心想这是受了什么刺激转性儿了。
无视好友的调侃，陈明森淡淡道:
“这次内容对口。”
尹振挑了挑眉：
“神经科学访谈，和银发知播那个知识小讲堂对口？你不是前几天才说你们研究方向不适合面向大众吗？”
陈明森没有接话，起身离开。
“而且你最近往B市跑得也太勤了吧？”尹振跟上来，
“学术交流，现在又来个采访，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出差？”
“B市有合作项目。”
“什么项目？我怎么没听你提过？”
陈明森终于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你现在很闲？”
“不闲不闲，我忙得很。”尹振举起双手投降，但还是忍不住嘀咕，“但你最近确实不太正常，上个月推了两个饭局，这周又推了院里的讲座，院长都问我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陈明森没说话，手里拎着个笔记本电脑，穿过很长的一段走廊，
开了一间没人的会议室。
陈明森坐到桌前，打开了银发知播栏目组发来的流程表。
采访时间是本周三下午两点，也就是后天。
总部地点在B市的融媒体中心，离时凝所在的G娱乐的大楼步行5分钟。
而据他了解，这次的演播室厅，另设的h区地点，和G娱乐在同一层。
他看过地图了。
快要下班的时候，陈明森打开外卖软件，定位到b市的大楼。
按照中午吃饭的时候对方推荐的蛋糕店搜，因为是连锁，b市也同样有店，点了对方说的品种，号码和联系人留的时凝的，下了单。
东西显然送达之后，大概半个多小时后，手机上那个蓝色的毛绒绒头像发了消息:
“蛋糕是你点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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