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委屈
处暑之后，下了几场雨，天气转凉。
接连三天的阴雨天，几天的时间，温度连降七八度，
周五一早，早上的风不小，时凝穿上了厚外套，在地铁口等程青青出外景。
她到的时候，才发现对方加绒外套都穿上了。
“你不冷啊，穿这么少？”程青青看着时凝露在外面的半截脖子，冷风吹过，冻得她一哆嗦。
“不冷，穿的鞋子暖，我现在手都发热。”
时凝笑着伸手。
程青青握住她的手就不松开了，眼睛瞪大：“还真是，啊，人工小暖炉。”
她把双手往时凝的胳肢窝热的地方塞，惹得时凝笑地直躲，
两人往地铁口走。
时凝习惯了。
或许是小时候吃凉少，冬天她的手和脚也是暖的。
脑海里迅速闪过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在冬天深夜的卧室里，用冰凉的手从她背脊摸上来，耳边喷着热气：“这便是古人说的暖床？”
不合时宜的画面。
时凝甩甩脑袋，继续往前走。
出地铁口的时候，有卖烤红薯的。
时凝买了一个，份量大，和程青青一人一半。
下了地铁再打车，能省钱而且快，所以经常这样换乘。
本次主题是婚纱外景。
客户是之前合作拍写真的一个博主，年纪40来岁，带着女儿来拍婚纱照。
地点在城西的庄园，人造花园，商业化运营，提前租好了场地。
赵文和璐璐提前到的。
银杏叶落了一地，金灿灿地铺在草坪上。
新娘很年轻，二十出头，大学还没毕业。
化完底妆的时候一直在笑，眼睛亮亮的，跟程姐说：“姐姐你把我画得真好看”。
时凝在旁边递刷子，看着她笑，也跟着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新娘的妈妈来了。
“这个妆容太淡了，拍婚纱照颜色要艳啊。”
新娘的笑容僵了一下，“妈，拍写真不是要...”
“你表姐结婚的时候脸拍地多好看，多大气，就按照那样弄。”
新娘低下头，不说话了。
新娘的妈妈坚持要改妆，把手机拿出来，调到一个界面：
“就画这种的，我看现在网上挺流行的。”
“这样就和这件婚纱不搭了。”
程青青有些头疼。
“妈，我喜欢这个妆。”
新娘小声说。
显然新娘的妈妈是个很强势的人。
她预订的拍摄，妆造不满意，她们必须按客人的要求改。
新娘不说话了。
程青青已经开始重新补色，按新娘妈妈的要求改妆。
新娘坐在镜子前，手指攥着裙摆，整个人明显低沉下去。
新郎站在不远处点着手机，没过来。
等女孩的妈妈终于满意，她走开去接电话的间隙里，时凝拿着粉扑走上前。
她看到新娘的眼眶红了。
“别哭，妆会花。”时凝轻声说。
新娘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随便吧，反正不好看，我也不喜欢。”
她委屈但又不反抗的的样子，让时凝想起自己。
时凝补完妆，看着新娘低垂的睫毛，犹豫了一下。
“你等一下。”
她快步跑向赵文，说了几句什么。
赵文看了她一眼，点头。
时凝再次跑回来，脸上带着一点笑。
“等会儿这个妆拍完，我让摄影师再给你补拍几张，我给你改成刚才你喜欢的那个妆，选片的时候你自己挑。”
新娘愣了一下：
“可是我妈那边”
“你妈又不知道拍了多少张。”时凝说，“选片的时候你坚持要，她能怎么样？”
新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时凝垂下眼，把手里的粉扑收好，声音放轻了一点：
“你既然喜欢刚才的妆，那就争取一下。“
新娘低下头，是时凝熟悉的那种犹豫和纠结，
她十分明白，
对方是和她从前一样的那种人，
为了避免冲突，总会自己让步。
好一会儿，新娘点点头，看着她的眼神又充满了不确定。
拍摄开始了。
全程几乎都是新娘的妈妈在提意见，时凝没再说话。
两个小时拍完。
趁着间隙，时凝快速给新娘把原本的妆去掉一些，再重新补上，又跑去找赵文。
赵文扛着相机，跟着新娘在银杏树下走了几圈，补拍了七八张。
镜头里，女孩子有些羞涩，但比刚才放松了很多。
时凝站在一旁看着，等赵文拍完，才走过去。
“选片的时候你坚持要这几张。”时凝说，“你妈问起来，就说摄影师觉得好看，多拍了几张。”
“那你……不会被骂吧？”新娘有些不好意思。
“不会。”时凝笑了一下，“我又不是她员工。”
新娘也笑了。
“谢谢你。”她说。
时凝摇摇头，退到一边。
等新娘的妈妈和新郎过来了，她又快速收拾好情绪，走了过去。
——
风吹过来，银杏叶落在她肩膀上，时凝正在收大树装饰的道具。
赵文扛着相机经过，镜头无意中扫过她，按了一下快门。
他低头看了看照片，又抬头看了看她。
犹豫了一下，点开微信，
把照片发了过去。
配了一行字：“抓拍的，发你。”
时凝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点开，
银杏树下，她低头站着，光线很好，拍得很有氛围感。
“谢谢。”
她刚发出去，赵文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她。
“你这趟活儿，又不加钱，还给自己找事做。”他说，“我是真没见过你这种的。”
刚才时凝找他商量的事儿，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对赵文来说，修图数量不变，拍越多，反正客户付钱，他又没差。
可时凝改妆的，又不加工资。
“我只是想她今天能开心一点。”
时凝笑笑。
她也想什么时候，能有人只是因为她的喜好，而无条件地支持。
小时候被同学欺负，妈妈总会说:
“他怎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长大后被亲戚说闲话，她又说：
“那你自己争气点啊，别让别人说。”
所以怎么样，她都能找到责备她的点。
她早就习惯了没有人站在她这边。
就像是拍婚纱写真，更重要的，自己也要开心不是吗？
新娘隔了很远，突然对着她挥手笑了笑。
时凝愣了一下，也抬手挥了挥。
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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