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人生在世不称意

徐之舟说完，周围的人群纷纷开始忍不住的小声议论了起来，他们此前都只是当个故事听而已，没想到居然这么多门道，仔细想想又好像确实是这样。

他们的声音也没有很大声，毕竟镜头还在录着。但那些压低了嗓门的议论像风吹过树叶一样在人群里窸窸窣窣地传着，偶尔能听见一两句清晰的感慨冒出来。

韩潇潇的落在徐之舟身上。她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轻轻地笑了一下。

“徐老板，”她开口了，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不少，“你这个回答让我挺意外的。真的。”

徐之舟挑了挑眉：“怎么说？”

韩潇潇双手交叠在一起，语气轻松，像是已经不再把自己当做一个在镜头前的主持人了：“我采访过不少人。有的人回答问题的时候喜欢拔高，一个很小的出发点也要往宏大里讲，动不动就是我想传达什么人生哲理、我想给读者带来什么思考。还有的人正好相反，特别警惕，你问他什么他都不肯往深了聊，一律推到随便写的、没什么特别的上面去，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

她说着，朝徐之舟的方向轻轻扬了一下下巴：“但你不一样。你既没有往高了拔，也没有往下藏。你说一半一半，说有些东西是写着写着自己长出来的。这个回答很实在，也很少见。”

徐之舟听了，嘴角弯了一下：“可能就是因为我确实没啥大想法吧。”

韩潇潇笑着摇了摇头，显然没当真。但她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重新把问题卡拿了起来，低头翻了两页，然后抬头说：“那咱们继续往后面走吧。接下来这几个问题是替网上的朋友们问的。”

徐之舟点了点头：“行，你问。”

韩潇潇先问了第一个：“网上很多朋友关心，您对落霞小院的未来有没有什么规划？比如会不会考虑扩大规模，开分店之类的？”

徐之舟回答得很干脆：“没有规划。”

他摊了摊手，语气随意：“我刚刚也说了，这个院子主要是我自己住的，民宿是顺带开的。所以不会有扩大规模、开分店这些打算。现在这样就挺好，人多了反而累。”

韩潇潇点了点头，像是料到了这个答案，又低头翻了一页：“第二个问题，网上大家特别好奇你那两首诗有没有全文？一个是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一个是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这个问题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手机齐刷刷对准了徐之舟。所有人都等着他开口。

徐之舟想了想，先回答了第一个：“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后面还有两句，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一共就这四句，没了。”

他说完顿了一下，接着道：“至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就这两句，没有前后文了。我也就是刚好想到了这两句，连起来读着顺口。”

这个问题他上午看见问题卡的时候就仔细想了许久，还是决定这么回答。

虽然穿越后的那个记忆力，那些字句在脑子里清清楚楚的很。

可问题是那篇文章里全是典故，什么豫章故郡、洪都新府、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一个接一个。

这些东西在这个世界压根不存在，他要是全背出来，主持人追问一句豫章是哪儿、徐孺是谁、龙光射牛斗是什么典故，他一句都解释不了。

与其自找麻烦，不如干脆说就这两句，把话题轻轻带过去，省得后面圆不回来。

韩潇潇听完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围墙上倒是有人轻轻啊了一声，像是有点遗憾，但也没说什么。

韩潇潇又低头翻了翻问题卡。她的动作明显慢了一些，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准备。她抬起头来看着徐之舟，表情比刚才认真了几分，说话的语气也端正了一些：“徐老板，这个问题可能会有点冒昧。”

徐之舟冲她微微抬了抬下巴：“你问。”

韩潇潇说：“很多网友都很好奇，您以前在圈内是旋律圣手，捧红过那么多歌手，写过那么多爆款金曲。为什么会选择在最巅峰的时候，毅然决然地退圈，跑到大理这么偏远的村子里来开一家民宿？”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刚才还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地看着石桌前的徐之舟。

这个问题太敏感了。

退圈、离婚、从巅峰跌到谷底，然后跑到大理这么个小村子里开民宿。这里头随便拎一件出来，都够网上的人讨论好几天的。

之前网上吵来吵去，各种版本的说法都有，有人说他是被陈知意伤透了心，有人说他是江郎才尽混不下去了，还有人说他是犯了什么事被圈内封杀了。

但从来没有人当面问过徐之舟本人。

大家都好奇，但谁也不好意思真的开口问。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揭人伤疤这种事，谁也干不出来。

现在韩潇潇问出来了，而且是当着镜头的面问的。

所有人都等着徐之舟的回答。

可徐之舟表情却没什么波动。他只是端起石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指尖在茶杯的边缘轻轻抚摸着，一下，又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毫无征兆的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不是苦笑，也不是自嘲，就是一种很平静、很释然的笑。

“以前总是想做些什么，改变一些什么，总是停不下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院子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但经历了那件事之后，忽然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他目光重新看向镜头，带着点淡淡的笑意，“既然人生在世不称意，那不如明朝散发弄扁舟。”

他的声音柔和得听不出情绪。

就那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了院子里，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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