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偷工减料
王秀英拄着拐杖一拐一瘸地从家门口走来，脸拉得老长，嘴里念念叨叨：“天杀的，这世道变了，儿子得听孙子的，长辈还要看小辈脸色活着！”
她一来，赵铁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又来这一出……”
果不其然，王秀英一见周强站那吃瘪，立刻一把拍在他后背上：“你傻啊你？你是他二叔，他敢这么跟你说话？你就不会找老娘我撑腰？”
周强被拍得一个趔趄，连忙赔笑：“娘，我这不是想着给你出口气么。”
“你就是太窝囊！”
王秀英叉着腰就冲着周卫东喊起来。
“卫东啊，你奶奶我活了这把年纪，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就你二叔这身子骨，搬不动石头你不会安排点轻松的？让他烧水、拿锤子、削木桩、贴浆泥，总能干点吧？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
孙梦诗正拎着一桶水从边上过，冷不丁笑了声：
“奶奶，您倒说得轻巧。轻松的事谁不想干？问题是，这工程不是玩闹，是修水坝。不是看亲不亲，是看谁能干，谁干得好。”
“你闭嘴！”王秀英脸一沉，“家里事哪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梦诗不是外人！”
周卫东沉声道，“她是我媳妇，是青山屯一份子。再说了，她这几天干的活，谁看不见？不比你们这些坐屋哄娃的强？”
“你还反了你！”
王秀英气得直跺脚，“你二叔不是不想干，是身子骨不好！要不是他以前撑着你爸出去打工，你能有今天？”
“那好啊。”
赵振兴吸了口旱烟，缓缓出声，“以前的事是以前的账，这活儿是眼下的事。现在是集体劳动，谁来都得守规矩。不干活还想领工分？做梦呢？”
“振兴哥，我娘她就是嘴快，您别真扣咱家工分啊……”周强赔着笑，脸都快抽成了一张苦瓜。
“嘴快？”
赵振兴一抬手，啪地将旱烟锅磕在地上，眼神凌厉，“上头刚开会，说青山屯是重点示范村，要咱们立规矩、出成绩。你们几个老惹事的再这样搅合，信不信我直接上报，说你们破坏劳动秩序？”
王秀英脖子一缩，嘴里还嘟囔：“这年头，亲情都不认了，唉……”
“少跟我来苦肉计。”
赵振兴一指周强，“听好了，从今天起，你到北坝沟那边去，跟着王大力他们拉沙。干一天算一天，偷懒耍滑，扣一周工分！再犯，就别干了，回家种你那三亩薄地去，村里不养闲人！”
周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赵书记……您这也太……”
“要不你去趟公社，问问李建峰书记，看他支不支持‘躺着领肉吃’？”赵铁柱插嘴，阴阳怪气地补刀。
周强张着嘴，憋了半天，硬是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
王秀英一看苗头不对，也只好一屁股坐地上，嘴里骂骂咧咧：“呸！不孝的东西！青山屯都变了，全是没良心的狼崽子！”
“行了，奶奶。”周卫东脸不带一丝笑意，“这话您爱说多久说多久，没人拦着。可再耽误工地一分一秒，我就直接请冯开山过来，请您去大队部休息。”
王秀英顿时噎住，撇着嘴不再言语，只是目光阴沉，狠狠瞪了孙梦诗一眼。
这时，冯开山拎着铁锹走过来，冲着众人吼道：
“干活的赶紧回到劳动岗位！
烧饭的点火！赶紧把那堆黄黏土抬过去，明天早上夯坝！”
冯开山的嗓子像破锣，震得场上一静。
赵铁柱第一个跳出来，扛起一只铁锹：“王大力，跟我抬头车去！咱今晚把这黄黏土都堆到坝底去！”
“来嘞！”王大力撸起袖子，扛起扁担，跟着就走。
“二丫，给我递一把铁锹！”周卫东蹲下身，麻利地扒拉起黄土，眼神如铁。
“给你！”王二丫立马把锹柄递过来，又提了桶水跟上，“我打水去，省得你们口干舌燥。”
太阳已经落山，北岭那边残阳最后一抹光洒在坝基上，映着泥浆泛白的石灰斑，像一道道老茧铺在土地上。
“大家伙注意了！”
周卫东站在坝基上，高声道，“咱这泥得先摊平，每层厚五寸，撒完水再用大夯一遍一遍砸！三合土是咱坝的骨头，不砸实了，早晚出事！”
“放心吧卫东哥！”
刘三狗踩着泥浆赤着脚，“我今天就砸个透心凉！”
“搅合好的石灰泥我来送！”赵铁柱跳上一辆独轮车，俩腿往前一蹬，“看我这车技——嗬喝！”一车石灰泥飞快运到坝头。
坝顶那边，几个人正在垒堤石，老猎人黄良用根细铁丝夹着烟卷，一边看一边指挥：
“石头不稳，就卡一块小石楔子，砌得要密实，要顶得住大水！”
“砌这边！”他一指，“这一段是主流冲头，得垒两层。”
“明白了！”
王大力应声，一块一块地摆上去，汗珠从额头滴在石缝里。
孙梦诗提着水壶，一边给人送水，一边帮着记工分。
“黄叔，今天你这边一共用了十七个青壮，挪了三百七十块石头。”
“记得清清楚楚，好。”黄良点头，“这小闺女是个能干的。”
天越来越暗，坝边架着几盏汽灯，亮光透着白，映着每个人脸上的汗水、泥巴，和眼里不曾动摇的坚决。
夜里九点，坝基终于初步夯完。
“收工！”
赵振兴举着灯喊，“明儿再来夯第二层，今晚大家早点歇息！”
众人呼啦啦散开，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屯里走。
回到家里，屋里早已热气腾腾。
灶上锅里炖着鹿骨萝卜汤，桌上铺着老粗布布单，一盘香喷喷的炒鹿肝、一碟拍黄瓜，还有一大碗热腾腾的玉米糊糊。
一家人大快朵颐，吃的很是尽兴。
饭后，周卫东端着马扎坐在院子里，望着天边一抹淡红的残霞，身上还穿着一件被汗水泡皱的旧布褂。
孙梦诗洗了手，也走出屋来，轻轻在他身旁坐下。
"当家的，这些天累坏了吧？"
周卫东扯了扯嘴角，声音低却笃定：“不累。修这水坝，是咱屯的大事，干成了，以后咱青山屯能灌地，能发电，家里也能亮起灯。想想，就觉得值。”
“我知道你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孙梦诗忽地凑过来，悄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声音低软：“你辛苦了。”
孙梦诗话音刚落，就听院门外急促脚步声传来，紧接着赵铁柱的声音带着一丝慌张：
“卫东哥，不好了！东南角那片坝基塌了，砸伤了人！”
周卫东腾地站起身，脸色一变：“塌了？！”
“真塌了！”
赵铁柱额头沁着汗，“大力哥在那边喊人清沟，结果最下面一层突然塌陷了，有人被石头砸着腿，现在动不了！”
“快，拿上药箱，狗子带上！”
周卫东抓起墙角的急救包，又扭头吩咐孙梦诗：“你先待家里，我去看看！”
“不行，太危险了，我也去！”
孙梦诗拎起一盏马灯紧随其后。
三人一狗奔至东南坝角，老远就见几盏汽灯下围了好些人。
“让开！我来看看！”
周卫东推开人群，只见王长贵躺在碎石堆旁，左腿蜷曲变形，脸色苍白，额头满是冷汗。
“是我，王长贵……”
他咬牙道，“刚下沟挪石头，脚下一滑，塌了一截，石头砸了我一腿……”
“别动！”
周卫东蹲下细看，骨头明显错位，幸亏狗子还在一边叫唤才被人第一时间发现。
孙梦诗也蹲下身，熟练地撕开绑带：“是左胫骨骨折，有移位，得马上固定！”
“铁柱，拿两根木棍，一米二的。”
“好嘞！”
周卫东一边固定骨折部位，一边皱眉环顾四周。
赵铁柱指着塌陷位置低声道：“卫东哥，你看这边的泥浆，有点不对劲……”
周卫东用铲子挑起一块泥土，捏了捏：“太稀了，根本不该这样。咱这几天的三合土搅得细致，怎么这块看着跟豆腐渣似的？”
“谁负责这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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