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连夜修补水坝
周卫东皱着眉，盯着那摊稀泥，一锹下去，像舀出一勺稀饭。
他蹲下来，用指头捻了一把，搓了搓，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这不是三合土。”他低声道。
赵铁柱也蹲下身闻了闻：“没有石灰味，全是黄泥浆。”
“谁负责这一段？”周卫东站起身，声音冷得像冰渣子在磨。
人群一阵安静，片刻后，有人弱弱地应道：“是……是我。”
众人转头，只见刘三狗低着头站在人群边，脸上闪着一抹不安。
“刘三狗？”周卫东盯着他，“这段三合土，是你搅的？”
“对……对，是我搅的。”刘三狗支支吾吾。
“搅之前是不是我交代过，三合土要按三比一比一来混，第一道用黄泥、石灰、煤渣，三样一样都不能少？”
“你、你交代过。”
“那你告诉我，这里头的石灰和煤渣呢？搅哪儿去了？”
刘三狗额头上冷汗直冒，嘴巴张了张，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那天搅得急，可能……可能比错了。”
“比错了？”赵铁柱火了，“你当是在炖菜呢？这要是大水来了，这坝就这么塌了，连人带田全冲下山！”
“不是，我真不是故意的！”刘三狗慌了，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家老娘病了，得去镇上抓药，急着赶时间，就……就搅快点。”
“搅快点就能偷工减料？”周卫东冷笑一声，“你家娘生病，你怎么不说，跑到镇上偷偷把三合料卖了？”
“你别污蔑人！”刘三狗忽地嗓门拔高，涨红了脸，“我、我一个月挣这点工分还不够药钱，你还来冤枉我？！”
“冤枉？”赵铁柱气得笑了，“不如咱去你家里看看，看有没有从工地少出来的石灰、煤渣和黄泥？”
“你、你凭什么带人搜我家？！”
“凭我是这个工地的带头人！”周卫东盯着他，声音铿锵，“你自己说不清楚，就得拿东西说话！”
“这……”刘三狗一时语塞，脸青一阵白一阵。
赵振兴也冷声道：“不干净的事，就别怕人搜。冯开山！”
“到！”
“带两个人，跟卫东一起去刘三狗家。看看他屋里有没有不该有的东西。”
“是！”
“走吧。”
周卫东头也不回，转身就走。赵铁柱和冯开山、王大力两人跟在后头。
刘三狗咬咬牙，跺了跺脚，也跟了上去。
青山屯夜里寒风凌厉，几人走到刘三狗家，屋里灯油昏黄。他媳妇一见人来，吓了一跳：“咋了？出啥事了？”
“开门。”周卫东道，“我们来看看你家屋后那堆柴棚。”
“哎哎哎，卫东哥，你、你要干啥啊？”刘三狗想拦，被冯开山一把按住。
“你要是再动，我现在就能叫你进大队部写检查！”
“搜。”
赵铁柱掀开柴棚的草帘，一股石灰味扑鼻而来。
“靠！”他一声低骂，“这不是那天从供销社领回来的高标石灰么？还有这煤渣、这黄泥，全是没用完的料！”
王大力抬手捅开一个麻袋，果然里头满是干净整洁的煤渣，边上还有两捆完好的草绳和几节没用的导水竹片。
“你还说你没偷工减料？”周卫东转头盯着刘三狗。
刘三狗脸唰地白了，忽然跪下了，哆哆嗦嗦道：
“我……我错了……卫东哥，我真不是存心的……我、我娘真病得厉害，家里没钱看病，那天我就寻思着……寻思着把多的料背去镇上换了十块钱……”
“你还知道你错了？”赵铁柱气得冲上去一脚踹他屁股，“你这是害人命你知道不？！”
“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知道！”刘三狗眼泪哗哗地往下掉，“我不是人，我狗都不如……你们要罚要打，我都认……”
周卫东没动，只冷冷道：“狗还不咬亲人。你这是往集体的锅里撒尿。”
赵振兴带着人也到了，听完一切，沉声下令：“刘三狗，从明儿起停工三天，全屯大会上通报批评，工分扣三十天，赔偿王长贵医药费。”
“是！”
“还有！”
赵振兴顿了顿，“你娘的药钱，村里可以报销，但前提是你得堂堂正正说出来，不许再动歪心思！”
“谢赵书记、谢赵书记……”刘三狗扑通磕头，泪水鼻涕一把抹。
周卫东叹了口气：“该教训就得教训，你不止害了王长贵，也差点毁了我们整个水坝。”
冯开山摆完手，话音刚落，赵铁柱就一抹袖子，咬牙道：“哪等明儿啊？这要赶上连夜下雨，沟塌了咋办？干脆今儿晚上连夜补！”
“对！”
周卫东眼神如铁，“现在人还在，工具也在，三狗你戴罪立功，从现在开始干活，干不完别想闭眼！”
刘三狗吓得一哆嗦，连连点头：“我干！我干！卫东哥，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
“铁柱，你领两个人先把塌的泥巴清出去，冯哥你安排人重新拌料，按三比一比一的比例，搅匀了送来坝底！”
“明白！”
“梦诗，把药箱提过来，把王长贵送回屋，安置妥当后回来记录今晚工分。”
“好！”
孙梦诗立刻带人扶着王长贵离开。
一场突如其来的连夜修补，就此展开。
坝角的汽灯重新点亮，火光映着众人沉默而紧凑的动作。
赵铁柱一边清理塌方土块，一边大声吆喝：“铲快点，别只顾小心翼翼！三狗，你手长，去把那几块滑出来的大石头撬回去！”
“好！”刘三狗撸起袖子，赤着脚爬进沟底，低声喝着力，咬牙搬石。
王大力带着两个民兵抬来两车新搅好的三合土，一下倒进修补沟底：“来来，新的土上了，快抹平压实！”
“我来！”
赵铁柱跳下沟底，带头用大夯砸地，“咚——咚——”声音沉稳有力。
“每砸五遍洒一次水！”
周卫东一边拿着木尺量层厚度，一边指挥：“不能偷一分料，也不能抢一步工！砸薄了不牢，砸歪了返工！”
“好！”王大力举着大木夯，跟着一锤一锤砸得人心发烫。
夜越来越深，坝头却亮如白昼，汽灯下蒸起的雾气混着石灰味，呛得人眼睛发红。
“给水！”赵铁柱扯着嗓子喊。
“来了！”王二丫提着两桶清水跑了过来，脸上全是灰泥，“还有四桶在路上！”
“你歇歇吧。”
孙梦诗气喘吁吁地送来一壶姜汤，“你都三趟了，别一口气熬脱了。”
“这时候谁敢歇啊？”王二丫擦了把脸，笑着道，“俺家那口子活着的时候也说，修水的事，是造命的事，断不能马虎。”
“说得好！”周卫东点点头，“今晚干完这段，整个坝基就算重新稳住！”
“卫东哥，这边压实了！”赵铁柱站在坝底喊，“下一段怎么弄？”
“再砸一层，等高线得一致！”
“成！”
赵铁柱应了一声，立刻挥手叫道：“王大力、刘三狗，抬那桶三合土过来！”
几人合力将三合土倒入沟底，王大力撸起袖子跳下去，铲平、抹实，动作熟练。
“洒水！”
“来咧！”王二丫提着铁桶跑来，沿着刚铺好的泥层均匀洒了一遍。
紧接着赵铁柱举起大夯，咬着牙一锤砸下去，“咚！”声如沉雷。
“咚——咚——咚！”
十几个汉子轮番上阵，夯声密集，震得整片坝地微微颤抖。
夜已近三更，汽灯下众人汗水和泥水混成一片，没人说话，全凭节奏稳稳推进。
“卫东哥，这一段压完了！”赵铁柱气喘吁吁，拄着夯柄擦汗。
“好！”周卫东查看一圈，确认厚度与坡度没问题，点点头，“就这水准，咱青山屯能立得住！”
“还有最后一道缝，咱趁热打铁！”
赵振兴拄着拐杖走到坝头：“干到这时候，谁也别松劲。修水坝，不怕干苦活，就怕偷工减料！”
刘三狗低着头：“赵书记，我一定补上，以前是我不是人……”
赵振兴沉声道：“记住你今天说的。犯了错能改，就是好汉。”
“谢谢赵书记！”
刘三狗热泪直流，转身又抄起铁锹干活。
又是一轮紧张施工。
直到凌晨四点，坝基最后一段砸实，三角木尺沿坝底一量，线条平直如砥。
刘三狗偷工减料的地方，终于被修补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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