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倚老卖老！
坝基最后一段砸实之后，周卫东伸手拍了拍掌上的尘土，目光沉沉地扫了一圈四周。
“干得好！”
赵振兴拄着拐杖走上前来，声音里透着久违的振奋，“这一夜，青山屯没一个掉链子的，个顶个都是硬骨头！”
“哪能掉链子？”赵铁柱咧嘴笑，“掉链子就得把咱这三个月白干的全赔进去。”
赵振兴哈哈一笑，随即收起笑容，压低声音把周卫东叫到一边。
“卫东，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赵队长您说。”
“修水坝是村里头第一大事，现在稳住了。接下来就是那桩通电的事了。”他声音更低，“上个月县里下了通知，说我们青山屯要争取年底前点上电。你敢不敢接下这摊子？”
周卫东眼皮跳了跳，呼出一口气。
“敢！”他咬字铿锵，“我不仅敢，我还得干！不过——”他顿了顿，望向不远处正提水洗脸的孙梦诗，又扫一眼蹲着啃馍的赵铁柱，“得带上几个人。”
“你说。”
“梦诗她懂图纸，咱搞这个得画出电桩布局图；铁柱跑得快，干活肯使劲儿，调配材料他在行；还有几个知青小伙子，虽然力气不顶用，但脑子灵，拿来算电缆线距和分配配电箱，再合适不过。”
赵振兴点点头，眼里露出赞许：“行啊，看来你不是光会剁鹿腿，也有点动脑子了。”
周卫东笑了笑，眼神里透出一股笃定：“赵队长，这事儿我保准给你干成。”
“好！”
赵振兴猛地一拍他肩膀，“就这么定了。三天之内把图纸给我画出来，到时候我亲自召集村民开大会，咱全屯一起上阵，把电拉进来！”
“成！”
当天夜里，刚洗完身上的石灰泥，周卫东便在院子里点上汽灯，支起桌子，拿出一沓黄纸。
孙梦诗擦着头发走出来，见他半身都靠在灯下，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图纸，便也坐到他对面。
“水坝刚修完，你不歇歇？”
“不能歇。”周卫东低声道，“赵队长下了任务，年底通电。三天之内，我得把电桩图画出来。”
孙梦诗一听，立刻来了精神：“有电，那是大事。我帮你。”
她转身进屋，片刻后拎出一本被翻得卷边的《电气基础》。这是她从知青点带来的私藏物件，平时从不示人。
“我早说过，这书早晚用得上。”
她把书翻到电桩布局那页，“咱这山地起伏大，主线路得沿溪沟走，避开洼地，防水淹电杆。”
“对。”周卫东点头，又喊了声：“铁柱！”
赵铁柱正准备躺下，闻声又钻出屋来：“咋了哥？”
“别睡了，咱开夜会。”周卫东拍拍凳子，“找上刘川、丁彪、周涛几个，统统叫过来。”
“得嘞！”
不多时，几名年轻知青带着笔记本匆匆赶来。
“都别客气，今晚不喝酒，喝电！”赵铁柱一拍大腿，“哥几个，准备干正事儿了！”
周卫东站起来，在桌上铺开山地草图：
“这是青山屯的地形图。电从镇里送过来，得沿东面老石岭绕道，进村后设三处配电点。一个在村小学，一个在晒谷场，一个在水坝后头。”
“为啥选水坝后头？”丁彪问。
“那是高地，不易积水，还靠近公共设施。”
孙梦诗插话：“电缆不能太长，否则电压不稳。每隔三十米设电桩，桩身需埋四尺，固定需用混凝土，角钢用2号标准。你们几个分头测量，画出精确坐标。”
“明白！”
夜谈一直持续到鸡叫。图纸初稿在一阵阵汽灯下完成。
三天后，周卫东抱着一叠厚图纸、几页施工说明书，亲自送到了赵振兴家中。
“赵队长，方案搞好了。”
赵振兴翻了翻，眉头慢慢舒展：“行，这图画得周正细致，说明书也清楚。你等着，今晚我开村民大会，给大家伙亮亮这个方案。”
傍晚，晒谷场挂起汽灯，搭起临时台子。
赵振兴站在正中，右手举着方案纸，左手插腰，声音在夜风中清晰有力。
“乡亲们！”
场子里安静下来。
“大家都知道，咱青山屯近年吃水靠肩挑、照明靠煤油，孩子读书点灯熏得满眼泪。现在镇里下拨电缆，我们要不要抓住机会？”
“要！”人群中有人高喊。
“咱得自己拉线、立电桩、埋地缆，全靠我们自己干！你们想过上亮堂日子，就得出力出汗！”
众人开始交头接耳。
周卫东站起来，指着图纸道：“这是我跟梦诗、铁柱几个知青弟兄一起画的通电图纸。三处配电桩，两条主电缆，预计十五天完工。只要大家配合，年底前就能电灯亮堂，磨坊、豆腐坊都能通电！”
“能用电磨子了？”一个老汉激动得站起来。
“能！”赵铁柱笑道，“再也不用肩挑石磨！有电的日子，就像过年！”
“那我干！”
“我也干！”
但就在这时，王秀英一屁股坐在场子边，叉着腰冷冷开口：
“这电，是城里人才用的玩意儿。咱屯里人，一辈子点个煤油灯不也过来了？你们倒好，刚修完水坝，又要折腾个啥？折腾死人吗？”
“电是大事，不是折腾。”周卫东语气平稳。
“你少在这煽风点火。”王秀英瞪他一眼，又转头对围观社员喊：“我问你们，电缆是钱买的，桩子是人砸的，你们几个愿意出工出料？”
“你们几个愿意出工出料？”
王秀英这一嗓子喊出来，场子顿时安静了一瞬。
赵铁柱眉头一皱，刚要开口，就见宋金花噔噔噔几步走到台前，腰间围裙一扯，扔到地上，叉着腰喊道：
“我家周小虎前两天砍了整整一天柴，分的肉还不到二斤！现在又来这一出？卫东是不是想借着拉电，顺手又把肉分了？”
“宋金花，你别血口喷人！”
赵铁柱气得脸红脖子粗，“分肉那天你站在场上，谁干了多少活都写在簿子上了，你家那小虎是大清早去了后山睡懒觉，咱还给了他半斤！要是按规矩，连渣都没有！”
“说你就不服气了？”
宋金花尖着嗓子，“这电的事也一样，说白了，不就是卫东你想立功受奖，好给你媳妇换个知青返城名额？”
这话一出口，场下一阵骚动。
“哎——这话说得就不中听了！”
“对啊，梦诗姑娘可是跟咱们一块扛过鹿腿、熬过夜、烧过饭的，这回画图立桩，她没少出力！”
周卫东冷着脸站起来，语气不疾不徐：“我立功不立功，不靠你宋金花评，也不靠你家小虎出力。你要是真关心建设，就别净想着嘴上占便宜。返城名额那是镇里下的文件，不归我管，谁出多少力，咱就认多少账。”
“哼！”王秀英也一瘸一拐站了起来，冷笑一声，“你个不孝子，说得好听，背地里不是巴巴地想在屯里立棍儿？你娘死得早，我拉扯你到这么大，你今天居然不管祖宗香火，勾着个知青女的，把家底都败了！你还想让人信你是为屯里好？”
“你这老婆婆也太毒了吧？”
“啧啧，脸皮真厚，吃了人家孙姑娘一冬的鹿肉，如今还说出这话？”
“卫东做的是咱屯子的事，不是他家私事！”
人群里已经有人窃窃私语。
宋金花趁机又往前一步，抬手拍着大腿嚎起来：“我家老周还在山上挖石头，回来听见这些事得气死！我不管，赵书记你今天要是不把这事说清楚，我就躺这儿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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