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我愿意
电梯门打开，许今安先看见了玄关里的光。
往常这个时间，家里只亮着一盏灯。今天的光却从客厅一直延伸过来，照着柜边新放的花，空气里浮着清淡的香气。
她往前走了两步，脚步慢下来。
沙发旁、窗边，都多了花。颜色很柔和，月白与浅粉之间，夹着一点近乎暮色的蓝。小灯沿着照片摆开，照亮玻璃框里熟悉的笑脸。
有土耳其的山谷，有热气球升起时的天空，还有她站在香料集市门口，回头朝镜头笑的样子。
她甚至不知道，其中几张是什么时候拍的。
许今安抱着奖杯站在原处，慢慢转头看贺然。
“你准备的？”
他将她的小包放好，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弄的？”
“我们出门以后。”
她望着那些花，眼睛一点点弯起来，心里涨起温热的欢喜。
“贺老师，你对我也太有信心了吧。”
她笑着走近照片，低头去看。
“早上还不知道能不能拿奖呢，就准备这么多。万一没拿到，回来都不好意思进门。”
身后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许今安停在玄关柜旁，看见那只熟悉的兔子碟子。它旁边放着一个小相框，里面夹着一张有折痕的纸。
一只兔子拖着大得不成比例的行李箱。
她的目光停住。
当时落笔随意，兔子的耳朵长短不一，箱子的轮子也画歪了。那天她只想着快点走，怕坐下来吃完那顿晚饭，就再也不能假装自己没发现他的心意。
后来在旅行中，她看见贺然将它收在手机壳里。
如今那张纸被摊平，摆在了家里。
许今安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相框边缘。
“你怎么把这个也……”
她回过头。
话停在了嘴边。
贺然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手里多了一只盒子。
他望着她，先向前走了一步，随后屈膝，膝盖落在铺好的地毯上。礼服的衣摆随着动作垂下，他将盒子托在掌心，另一只手打开盒盖。
许今安的呼吸忽然停住。
灯光落进盒子，粉色的钻石透出清亮的光。两道弧线从戒臂向上延伸，交汇在主石下方，随着他手指细微的动作，映出流动的碎光。
她看见了，却一时无法将眼前的事情连成完整的意思。
奖杯还抱在怀里，手指已经无意识地收紧。
贺然抬头看着她。
刚才在车上，他说自己很早就拿过奖时，眼里还有一点逗她开心的得意。此刻那点笑意仍在，神情却认真得让她心口发颤。
他握着戒盒的手指收拢了一下。
“安安，拿不拿奖，都不影响今晚我想和你说的话。”
许今安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
“这个准备很久了。”
他看着她，慢慢笑了一下。
“刚才路上，你问我在想什么，我没敢告诉你。”
她忽然想起他几次低头看手机，想起程述与小林都不在，想起母亲那句等她消息。
那些被她忽略的小事，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眼泪涌上来，她却舍不得眨眼。
贺然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向旁边的相框，又重新回来。
“这张纸，我留了很久。你画的时候，大概没想到我会当回事。”
许今安笑着摇头，眼泪随之落下来。
“我那时看见它，知道你走了，心里有点难受。后来又觉得，至少你还给我留了句话。”
他的声音里有一点笑，像终于能坦然讲起当时的心情。
“再后来，我们一起去旅行。你想留下以后翻到，还能记得当时在笑什么的照片。”
他望向那些相框。
“现在已经有一些了。我想，我们以后还能拍很多。”
许今安低头看着他，视线渐渐模糊。
她记得那张愿望卡，也记得风吹过热气球的吊篮时，他站在自己身后，替她挡住一部分风。那时候，她已经觉得幸福，却还不知道，幸福也会慢慢变成每天醒来以后习以为常的事情。
“我以前习惯一个人住，东西放在哪里，很少改变。”
贺然说。
“现在回来，看见你的杯子、剧本，还有没来得及收的衣服，就会知道，有一个我爱的人也快回家了。”
她抬手擦了一下脸，他望着她，喉结缓缓动了动。
“你上次出去宣传，说想快点见我。其实我也是。”
客厅很安静。
远处窗外有车灯驶过，花枝的影子落在地毯边缘。许今安听见自己的呼吸，也看见他的眼睛一点点泛红。
“以后你会有新的角色，会去别的地方拍戏，可能还会有很忙、很累的时候。我想继续听你讲这些，能去接你就去，去不了，就在家等你。”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会儿。
“我也会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告诉我，我们一起商量。”
许今安的嘴唇抿紧，又慢慢松开。
贺然望着她，终于问出那句话。
“安安，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她没有立刻回答。
那几个字落下来，像将原本仍有些遥远的以后，放到了她面前。
她想起第一次进这间房子，拖着行李，不知道该把自己的东西放在哪里；想起许多个对戏到深夜的晚上，他坐在对面，等她重新找到一句台词的情绪；想起自己曾经收拾好衣服打算搬走，后来又主动说，那些东西给她留着。
也想起二十二岁的贺然。
那个坐在旧礼堂后台，想再见她一面，却没能叫住她的人。
眼前的他终于把想说的话说完了。
他没有催她，只仰着脸等。戒盒一直稳稳托着，目光却随着她每一次眨眼，流露出藏不住的紧张。
许今安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他。
她先低头，将奖杯小心放到身旁的柜上，腾出双手，往他面前走了一步。
以后会有很多尚未发生的事。工作会忙，也可能有意见不一样的时候。她无法在这一刻想清所有答案，却清楚自己愿意和谁一起面对。
她看着贺然，眼泪还在往下落，声音却终于稳了下来。
“我愿意。”
他像是忘了呼吸。
许今安将左手伸到他面前，又说了一遍。
“贺然，我愿意。”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笑意几乎盛不住。
他低下头取出戒指，指尖碰到她的手，竟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颤。许今安主动将手往前递了些，让他握稳。
戒指沿着指节缓缓落下。
粉钻贴着她的手，弧线交汇处的光，在两人之间晃了一下。
贺然抬头，她已经弯下腰去抱他。
他扶着她站起来，将人整个拥进怀里。许今安的脸埋在他颈侧，闻见熟悉的气息，直到此刻，才终于哭出了声音。
他一遍遍抚着她的背，低头吻她湿润的眼角。
身后忽然响起几声轻响。
细碎的纸花从餐厅方向扬起来，落过肩头，飘进两人脚边。
“恭喜！”
许今安惊得抬起头。
林棠捧着空了的小礼炮，眼里都是泪，嘴上还在笑。季放站在旁边鼓掌，沈舒与闻溪从后面出来，蒋时岳刚想说话，声音便被其他人的祝福盖过去。
再往后，是两边的父母。
周慧琴正望着她，眼睛红着，伸出手。
“安安。”
她看见母亲，刚止住一点的眼泪又掉下来。
“你们都在啊……”
林棠笑着说，早就在了，刚才谁都不敢出声。
许今安转头看贺然，他替她摘掉落在头发上的一片纸花，眼里仍是笑。
她拉着他的手，走向家人。
周慧琴抱住她，林书仪站在旁边，一边笑一边替她擦脸。有人提醒摄像机还开着，有人说开着就开着，这么好的时候，都要留下来。
许今安回头，望见花与灯光之间的贺然。
他正看着她。
她朝他伸出戴着戒指的手，他便走过来，重新握住。
柜上，奖杯与那张小兔子便签并排放着。
纸花还在缓缓往下落，落进笑声里，落在他们相牵的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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