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雾中重逢
六月底，许今安暂时离开了《春日意外》剧组。
走的前一天，她拍到晚上。收工时，夏晓抱着剧本过来，问她能不能帮忙带一张《雾中人》的签名海报，最好主创都签上。
陈泊在旁边听见，立刻举手。
“还有我。”
“你们先去买票。”许今安笑着说。
“买，肯定买。”夏晓拿手机给她看，“上映提醒都设了。”
贺然替她接过松松递来的包，等几个人聊完，才陪她往外走。
回到家，行李箱已经收好。他将充电器放进侧袋，又问了一遍出发时间。许今安靠在门边看他，忽然觉得，这趟出门和从前有些不一样。
以前赶通告，确认好车和航班就够了。如今还没走，已经开始惦记回来那天能不能一起吃晚饭。
“我每天把行程发你。”她说。
贺然拉好箱子，抬头笑了。
“唐意已经发过了。”
“那我发点别的。”
“比如？”
她走过去抱住他，脸贴在他肩上。
“到了再想。”
第二天下午，她直接从车上进了宣传拍摄的影棚。
松松一手推箱子，一手核对流程，领着她穿过堆满服装和设备的走廊。化妆间的门开着，里面有人正在说话。
“我这次是不是还得站她后面？”
是梁思月的声音。
摄影师笑着解释：“概念海报，姐妹之间有距离，但要让人觉得她们在看同一个地方。”
许今安走进去。
“那我站后面也行。”
梁思月从镜子里看见她，转过身笑了。
“你终于来了。”
两个人隔着化妆椅抱了一下。梁思月身上已经换好拍摄的衣服，深色针织衫配长裤，头发松松垂在肩边。许今安看着她，忽然有种刚从另一部戏里走出来，就在门口遇见沈微的错觉。
“你这身一换，我都有点不敢跟你说话了。”
“怕我问你这一年去哪儿了？”
许今安笑起来，点了点头。
化妆师招呼她坐下，梁思月便将旁边的水挪过来，简单说了今天的安排。先拍双人宣传照，再录短视频和采访，晚些时候与陈映秋一起看宣传片的最终版本。
“陈导说正片也有一版能看了，不过今天恐怕没时间。”
“我还挺想看的。”
“我也是。”梁思月顿了顿，“又有点不敢。”
几个月前，她们还在那间旧公寓里，一遍遍站回各自的位置。如今坐在明亮的化妆镜前，许今安仍能想起沈雾提着包进门时，门轴拖出来的那一点声响。
陈映秋来的时候，她刚化好妆。
导演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笑着说：“最近气色不错。”
“那我等会儿得收敛一点。”
“不用把自己弄得很苦。沈雾也不是每天都苦哈哈的。”
许今安点头，起身跟她进棚。
拍摄背景搭了一扇旧窗，玻璃做了模糊处理，日光从外侧透过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映得不甚清晰。
许今安站在窗前，梁思月在她身后半步。
摄影师让她们暂时别看镜头。
“今安，你听见她叫你了，但还没决定回不回头。”
许今安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
背后的梁思月没有出声，只将目光落在她脸侧，像已经等了很久，又不愿意先移开。
快门连续响了几下，摄影师没有让她们换姿势。
那道窗光很薄，照不到沈雾的全脸。她的目光停在玻璃上，隐约看见妹妹的轮廓，嘴唇微微分开，最终仍旧没有说话。
“好，这张留着。”
摄影师看着屏幕，抬手示意工作人员过来。
许今安走近，才发现画面里的自己与梁思月隔得很近，却像谁也够不到谁。
陈映秋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就是这个感觉。”
后面的短视频录制，气氛松快许多。
两人各自介绍角色，说到“姐姐失踪一年后突然回来”，梁思月转头看她，顺口接了一句：“而且回来以后，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许今安被她看得笑场。
“这个问题得问编剧。”
工作人员也笑，等她们重新站好，又录了一遍。
一天的流程排得密。换衣服、补妆、拍单人照，刚坐下喝两口水，又有人过来确认下一组采访。午饭放在小桌上，许今安吃到一半被叫走，回来时，梁思月已经替她将盒盖盖好。
“先吃完。”她说，“还有十分钟。”
许今安坐下来，拿起筷子。
“你怎么知道？”
“我刚问过。再赶也不能让你饿着回答问题。”
傍晚，几个人终于在临时会议室坐下。
投影打开，宣传片从一声敲门开始。
沈雾站在旧公寓门外，楼道的灯迟迟没有亮。下一秒，画面切进手机屏幕，方启明坐在镜头前，说自己只想知道妻子和孩子平安。
他的声音很温和。
再往后，是不断刷新的评论，地图上被标出的地点，以及沈微握着鼠标的手。
宣传片没有透露太多剧情。
一个女人始终没有真正出现在自己的故事里，关于她的说法却越来越多。有人说她情绪不稳定，有人说她不顾孩子，有人确信自己是在帮忙。
许今安看着画面，背脊慢慢离开了椅背。
拍摄时，她只需要面对眼前的人。如今声音与镜头连在一起，那种令人不安的力量才真正显出来：观众还没有见到罗晴，似乎已经知道该怎样评价她。
最后一个镜头停在沈雾脸上。
她望着妹妹，眼里有疲惫，也有一句始终没有说出口的话。
片名出现，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梁思月先开口：“那条寻人视频，比我拍的时候想象的还像真的。”
陈映秋点头。
“要让人相信，才会明白后来为什么有人转发。”
宣传负责人翻开采访提纲，问两位演员，明天谈角色时最想说什么。
许今安想了一会儿。
“我想说，别问她为什么不早点走。”
对方抬起头。
“罗晴？”
“嗯。她要带孩子，要找住处，还要想以后靠什么生活。我们拍的时候，这些东西是一样样摆在那里的，可如果只看一句话，好像她出门就能重新开始。”
梁思月接过话。
“沈微就是习惯把事情讲得很清楚。谁在等，谁不回来，谁需要帮助。讲清楚以后，视频也好做了。”
她低头翻着提纲，声音慢下来。
“但没出现的那个人，到底怎么想，她当时没有问。”
陈映秋看着两人，没有再补充什么，只让宣传负责人将这些记下来。
“明天就这样聊。说你们拍的时候看见了什么，不用背一套很漂亮的答案。”
结束时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电梯里，松松一边确认第二天的车，一边将房卡递给许今安。唐意的电话随后打来，提醒她晚上早点休息，首映礼的提问范围已经发到手机上，不用再熬夜逐句准备。
走出大楼，热风扑面而来。
梁思月在台阶边等车，回头问她：“明天几点化妆？”
“七点半。”
“我八点。那明天见。”
许今安点头，看她上车，才弯腰坐进自己的车里。
贺然的消息停在几分钟前。
【结束了吗？】
她拍了一张膝上放着的工作证发过去。
【刚结束。今天见到陈导和思月了，好像又回去拍了一天《雾中人》。】
他很快回复。
【吃饭了吗？】
许今安看着那几个字，笑了，忽然有了从那间旧公寓里走出来的感觉。
【现在去。明天首映，有点紧张。】
电话随即打过来。
她接起，听见贺然那边也有收工的动静，远处有人叫他，车门关上以后，声音才静下来。
“我明天结束了给你电话。”他说。
“可能会有点晚。”
“没事。”
许今安靠回座椅，望向窗外。
商场外墙的大屏恰好换了广告。《雾中人》的海报在夜色里亮起来，她与梁思月隔着一层模糊的窗影，望向不同的方向。
车很快驶过路口。
她回头看了一眼，直到那张海报消失在后面，才重新握好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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