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这算约会吗
贺然问完这句话，客厅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电视屏幕上还在播放广告，热闹的音乐与夸张的旁白从音响里传出来，反倒衬得沙发这一片过分安静。
许今安抱着薯片，像是突然被人从观众席点名请上台，脑子里飞快翻找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欠下了这顿饭。
《雾中人》试镜结束那天。
她好像确实说过，等贺然回来，请他吃饭。
当时说得豪情万丈，仿佛只要一句话出口，餐厅就会自动完成预约。可后来忙着签合同、看剧本、录节目，这件事被她十分自然地塞进了记忆深处。
如今债主亲自上门追讨，连节目播出都不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没忘。”许今安坐直了一些，语气坚定，“只是想准备得比较充分，所以需要时间。”
贺然看着她：“准备了一周？”
“真正重要的饭局，前期筹备都很漫长。”
唐意靠在另一侧沙发上，闻言从手机屏幕前抬起头：“她明天没工作。”
许今安转头看她。
唐意像是没有察觉到她眼中的控诉，继续补充：“后天上午才去公司开会。”
程述也很配合地合上电脑：“贺然明晚的拍摄六点结束，之后没有安排。”
两位经纪人一唱一和，效率高得像在进行行程对接。
许今安终于明白，人在落难的时候，经纪人未必会伸手，有时候还会主动把退路堵死。
“那就明晚。”她咬了咬薯片，“七点半。”
贺然没有继续为难她，只点了下头。
“好。”
电视上的广告恰好结束，节目重新开始。画面里，贺然正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一枝塑料玫瑰，对着那只垂耳兔拉开椅子。
弹幕密密麻麻地飘过。
【这哪里是游戏，他明明在认真约会。】
【许今安快回头看看，他看你的眼神真的不像演的。】
许今安面不改色地把薯片送进嘴里，耳朵却莫名有些发热。
第二天下午，许今安站在云栖壹号的开放式厨房里，第一次认真怀疑自己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她原本只打算订一家餐厅。
打开软件以后，却发现热门餐厅最早的位置排到了三天后。普通餐厅倒是能订，可贺然实在是不适宜去大庭广众吃饭。
她总不能请人吃顿饭，最后让他戴着口罩坐在角落里，连菜都要趁没人注意时偷偷夹。
思来想去，自己做饭反而最合适也能展现诚意。
许今安对着手机里的菜谱犹豫半天，最终决定不挑战任何复杂料理。她做了一锅番茄牛腩，又炒了两道家常菜，砂锅里温着菌菇汤。厨房里渐渐有了食物成熟后的香气，原本总显得空旷冷清的房子，也被蒸汽与锅铲碰撞的声响填满。
六点四十分，她关小火，回房换了第三套衣服。
第一套是针织裙，穿起来莫名觉得自己身材很好，不是很居家，有点不太合适。
第二套是睡衣，又太居家，感觉很不正式。
最后她换了一件柔软的浅色衬衫，搭配宽松长裤，站在镜子前看了两秒，又觉得自己这种反复挑选的行为本身就十分可疑。
不过是请合作对象吃饭，又不是约会。
许今安对着镜子强调：“礼貌。”
镜子里的自己显然没有被说服。
玄关在七点十二分传来电梯抵达的提示音。
许今安正在厨房里收汁，手忙脚乱地关火，转身时围裙带子勾住了柜门。她被拉得往后一顿，还没来得及解开，电梯门已经缓缓打开。
贺然从里面走出来。
他刚结束拍摄，头发还保留着造型后的轮廓，身上穿着深色大衣。玄关的灯从上方落下，将他肩头尚未散尽的寒气照得分明。
他的目光越过客厅，落到厨房里。
许今安一手握着锅铲，一手被围裙系带牵制在橱柜边，头发随意挽起，脸颊被炉火蒸出一层薄薄的红。
两个人隔着餐厅对望了片刻。
贺然脱下外套，唇角缓缓扬起：“需要救援吗？”
“不需要。”
许今安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身后的柜门跟着砰地响了一声。
她停下来，改口改得毫无负担：“可以适当提供一点帮助。”
贺然走进厨房，绕到她身后。
围裙带子缠在金属把手上，已经被她刚才的动作拉成了一个死结。他低头替她解开，手指偶尔擦过围裙布料，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许今安仍能感受到他靠近时的存在。
厨房里的空间原本很宽敞，此刻却像忽然被热气收拢了。
她盯着灶台上的汤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今天回来得挺早。”
“债主一般都比较准时。”
“只是请你吃饭，不至于上升到债务关系。”
“欠了一周，性质已经变了。”
许今安回头，正准备反驳，却发现贺然距离比她预想中更近。
他刚好将最后一圈带子从把手上松开，垂眸看她时，两个人之间只隔着半步。厨房暖黄的灯映在他眼底，卸去了镜头前那些锐利的轮廓。
许今安的话在嘴边停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转回去。
“先洗手，准备吃饭。”
“我帮你。”
“不用。”她立刻拒绝，“今天是我请客。”
“这是我家。”
“所以呢？”
“客人应该是你。”
许今安握着锅铲，认真与他分析：“现在站在厨房里的人负责请客，刚进门的人负责等待，这是临时规则。”
贺然看了她片刻，没有继续争辩，只将袖口折到小臂，走到水槽边洗手。
“那我负责端菜。”
他说完，已经自然地接过她手边盛好的汤。
许今安张了张嘴，到底没有阻止。
两个人一来一回地将饭菜摆上桌，动作算不上熟练，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混乱。贺然知道盘子放在哪里，也会在她转身前递来需要的东西。许今安几次伸出手，都恰好接到他递来的碗筷。
像他们已经在这间厨房里共同做过很多顿饭。
这个念头掠过得太快，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最后一道菜已经被放到桌上。
没有鲜花，没有烛光，也没有昂贵餐具。
番茄牛腩的汤汁泛着温润的红，菌菇汤仍冒着白雾，暖意将窗外疏离的城市灯火隔开，餐桌这一隅突然有了某种与豪华住宅并不相称的烟火气。
贺然尝了一口牛腩。
许今安表面在盛汤，余光却一直留意他的反应。
“怎么样？”
“很好。”
“评价具体一点。”
“牛腩炖得很软，番茄没有太酸。”
许今安满意地点头：“可以，看得出来不是敷衍。”
贺然看着她：“你很紧张？”
她舀汤的动作停了半拍。
“我为什么紧张？”
“从我进门以后，你已经问了三次味道。”
“这是厨师对作品质量的正常关注。”
“那你为什么不吃？”
许今安低头，才发现自己的碗里仍然空着。
她沉默片刻，若无其事地夹了一块牛腩。
“我在等客人先动筷子。”
贺然没有拆穿，只在眼底留下了一点笑意。
吃到一半，客厅里的电视自动切换到平台推荐页面，《周六见面吧》的重播片段恰好出现在首页。画面停在他拿着塑料玫瑰等待的那一刻。
许今安顺着光线看过去，忽然想起昨天没有问完的问题。
“你当时为什么要先演等待？”
贺然放下筷子：“第一次约会，总要有人先到。”
“那如果另一方迟到很久呢？”
“等。”
“如果最后不来了？”
窗外江面有游船驶过，灯光沿着玻璃缓慢移动。贺然看着她，视线没有因为这个假设产生半分动摇。
“那就下次再约。”
“下次还不来呢？”
“再等下次。”
许今安握着汤匙，忽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问。
他说得太自然，仿佛等待不是一种消耗，而是一件早已习惯的事。
“贺老师。”她半开玩笑地说，“你这样很容易显得没有原则。”
“有原则。”
“什么原则？”
“等的人肯定值得等待。”
餐桌上的热气缓缓升起，模糊了两人之间清晰的光线。
许今安低头喝汤。
汤明明已经放了一会儿，入口时却仍然烫得她舌尖发麻。她没有抬头，只含糊地评价：“你今天营业状态保持得很好。”
贺然没有反驳。
门禁提示音恰好在这时响起，替她结束了这个无法继续下去的话题。
物业送来一个印有《今天也要幸福》标志的信封。许今安拆开封口，里面是一张节目组的任务卡。
【第一期录制任务：共同制定五条相处规则。】
【规则一旦确定，在本阶段录制结束前，不得随意违反。】
许今安读完，觉得这个任务并不复杂，顺手拿起桌边的笔。
“第一条，工作和生活分开。”
笔尖还没落到纸面，贺然已经抬起眼。
“具体指什么？”
“就是私人时间里，不需要刻意维持情侣状态，不要刻意营业。”
“明白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又望向客厅里仍停在“第一次约会”的节目画面。
“那今晚算什么？”
许今安握笔的手停在半空。
贺然坐在餐桌另一端，眼底没有笑，也没有替她预留一个能够轻易逃开的答案。
“算工作，”他问，“还是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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