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欠他一顿饭
不知道是不是贺然第一轮表现得太好，接下来的录制里，许今安始终有种脚踩不到实处的感觉。
她明明还坐在灯光明亮的演播厅里，耳边是主持人的笑声、观众席接连不断的欢呼，视线却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身旁的人。
那枝廉价的塑料玫瑰早已被工作人员收回道具箱，贺然替她从发间摘下金色纸片时的画面，却像被镜头单独截取下来，在她脑海里反复停留。
尤其是那句——
以后我等你的时候，你不会误会。
许今安试图用“节目效果”解释，偏偏这四个字今天被使用得太频繁，已经逐渐失去了说服力。
后面的游戏进行得很快。
周聿川抽到的题目是“偷偷准备生日惊喜”。他不会跳舞，也不擅长表演，拿到题卡后像接到了一项全新的训练任务，先围着道具车观察一圈，随后用玩具哑铃模拟训练，又突然关灯、捧蛋糕，整套动作严谨得仿佛国家队正在进行战术演练。
林棠却看懂了。
她在画板上画了一个训练馆、一块小蛋糕和一个躲在门后的人，最后还在角落添了一只明显迟到的时钟。
答案公布后，主持人问她为什么画时钟。
林棠说：“他第一次给我过生日，训练结束晚了两个小时。”
周聿川立即纠正：“一个小时四十七分钟。”
“你记得倒是很清楚。”
“因为我后来补偿了。”
“送了我一双击剑鞋。”
观众席笑得前仰后合，周聿川却不觉得哪里不对，甚至认真解释那双鞋是限量款。林棠扶着额头，嘴角却始终没有真正压下来。
蒋时岳和沈舒那组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蒋时岳抽到“妻子生气后主动道歉”，从捶胸顿足演到下跪求饶，甚至临时拿起话筒架表演了一段声泪俱下的忏悔。沈舒坐在画板前看了许久，最后画出一个人在舞台上唱苦情歌。
两个人的答案差了十万八千里。
蒋时岳不服：“我都跪下了，还不明显？”
沈舒问：“你每次演唱会唱到情绪激动，不也跪吗？”
一句话把他堵得半天没有出声。
至于闻溪和季放，他们的默契更像一场只有彼此看得懂的交锋。
季放明明抽到的是“第一次牵手”，偏偏故意加了许多毫无关系的动作，先整理衣服，又假装看电影，最后才若无其事地伸出手。旁人被他绕得一头雾水，闻溪却只在画板上画了两只交叠的手。
主持人惊讶：“这么多干扰动作，闻溪老师怎么猜到的？”
“因为前面都是废话。”
季放站在原地笑了一会儿，像是被拆穿也不觉得难堪：“她确实很了解我。”
闻溪没有回应，只低头放下电子笔。可镜头捕捉到她转开脸时，唇角有一道很淡的弧度。
四对情侣各有各的热闹，许今安坐在一旁跟着笑，偶尔被主持人点名点评，也能迅速接上几句。只是等她真正回过神，录制已经接近尾声。
后半程的时间像被谁悄悄拨快了。
灯光亮起又熄灭，舞台布景换过两轮，剩下的采访答案也在游戏间隙陆续公开。她记得自己笑了很多次，也记得贺然替她递过水，在她下台时伸手挡了一下略高的台阶。
至于更多细节，反而像被笼罩在一层绚烂而模糊的光里。
录制结束时已经接近深夜。
主持团向观众告别，舞台上方的灯逐排熄灭，只留下几束工作灯照着正在拆卸的道具。方才还热闹得近乎沸腾的演播厅迅速恢复成录影棚原本的模样，工作人员抱着流程卡来回穿行，空气里混着机器运转后的热气与干冰尚未散尽的微凉。
八位嘉宾重新回到后台卸麦。
节目编导趁人都在，拉了一个名为“今天也要幸福嘉宾群”的微信群，又将宣传负责人和执行导演一并加了进来。
群聊刚建立，季放便发了一张蒋时岳跪在地上表演道歉的截图。
蒋时岳几乎秒回。
【蒋时岳：这段不是还没播吗？你哪来的图？】
【季放：刚才拍的。】
【蒋时岳：删掉。】
【沈舒：原图发我一份。】
群里瞬间刷出一排笑脸。
许今安抱着手机笑得肩膀发颤，刚保存完图片，便看见贺然的头像出现在消息列表里。
弧线没有参与起哄，只发了一个很简洁的握手表情。
放在一群表情包里，正式得像来群里参加项目启动会。
许今安想了想，跟着发出一只鞠躬的兔子。
节目编导很快发布通知：《周六见面吧》是提前一周录制，下周六晚八点正式播出。周五中午，所有嘉宾需要统一转发节目海报，录制内容在播出前必须保密。
通知发完，众人便被各自的团队接走。
四组情侣从同一间演播厅里散开，重新回到彼此原本的生活轨道。周聿川第二天要飞去外地集训，林棠还有早间节目；闻溪进组，季放准备新专辑；蒋时岳与沈舒要回家陪孩子。
贺然也有一场品牌拍摄，许今安则被唐意带回公司，继续处理《雾中人》的合同与后续工作。
这场录制像被暂时封存在尚未公开的胶片里。
直到一周后的星期五，节目组正式发布海报。
四对情侣站在同一张画面上，贺然与许今安被安排在最中央。他微微侧身望着她，她却正对镜头笑，仿佛谁也没有发现对方的视线。
许今安按照要求转发。
【周六晚上见。听说这一期有人表演得很卖力。】
她还特意配了一张蒋时岳跪地道歉的模糊剪影。
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哈哈哈哈谁跪了？】
【嫂子综艺感看起来还可以。】
【官宣第二天就接恋综，现在又合体上宣传节目，确定不是合约情侣？】
【这一套流程太标准了，一看就是打包营业。】
【贺然是演员，看谁都能深情，建议CP粉别太认真。】
【女方最近热搜多得离谱，谁获利还不明显吗？】
有人的态度已经松动，也仍有人站在原地，拿着放大镜等待她露出破绽。
唐意扫了几眼，让她不要回复。
许今安本来也没有解释的打算。
反正第二天节目就会播出。
是真是假，观众会按照自己看到的内容做出判断。
周六晚上七点五十分，云栖壹号的客厅难得坐满了人。
程述带着电脑负责观察舆情，唐意盘腿坐在沙发另一侧，茶几上堆着节目组送来的零食与饮料。许今安抱着一只靠枕占据中间的位置，表面在挑薯片，实际上每隔几十秒就要看一次手机。
八点整，节目准时开播。
弹幕从四组嘉宾出场开始便没有停过。
最初还有人带着挑剔审视许今安，等到分开采访与游戏环节陆续播出，风向却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许今安怎么比直播切片里还好笑？】
【她没有一直贴着贺然，反而全程都在拆他的台。】
【本来想看看她怎么装嫂子，结果她好像比我更不相信这段恋爱。】
【贺然看她画画的眼神……演员真的可以演到这种程度吗？】
【为什么四对里面，他们认识时间最短，反而最好磕？】
【老夫老妻是生活，他们这对像偶像剧正在发生。】
【我还是保留意见，但许今安本人不讨厌，挺自然的。】
【贺然粉，原本很抗拒，现在觉得至少她没有拿他当跳板疯狂表现。再观察一下。】
节目播到“第一次约会”时，相关词条迅速爬上热搜。
许今安看着满屏幕的“垂耳兔”和“他真的等了很多年吧”，后知后觉地感到耳根发热，索性把手机倒扣在腿上。
身旁的贺然从节目开始便很少说话。
他倚着沙发，目光落在电视画面上，神态从容得像正在观看一部与自己无关的作品。直到广告插播，他才侧过脸，看向努力研究薯片包装的许今安。
“节目已经播了一半。”
“嗯。”
“反响也不错。”
“目前看起来还行。”
贺然略作停顿，像终于将铺垫说完。
“那许老师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许今安茫然抬头：“什么？”
“你说等我回来，请我吃饭。”
他看着她，眼底映着电视屏幕变换的光影。
“我已经回来一周了。”
“这顿饭，准备什么时候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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