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其乐不融融
一周之后，张家人陆陆续续到了，西郊有处院子空着，收拾出来正好待客，本也没打算把他们往家里领。
阿琛和坎肩在门口迎宾，门外停了两辆车，下来一位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个个面上疲惫又期待。
张瑞山走上来，直言：“我们是来探望族长的。”
坎肩按照事先排练好的流程，伸手往门内引：“请先进院，登记一下。”
“登记？”人群里有个年轻人皱了皱眉。
坎肩脸上挂着客客气气的笑：“对，登记，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
进了前院，正中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摊着一本红皮礼簿，胖子坐在桌后，手里转着笔。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辛苦了，先登个记，姓名，哪一支的，礼单写这儿，礼物搁那边桌上就成。”
那人愣了愣，胖子笑呵呵地看着他，在账本上叩了叩，意思是：不登记不让进。
登记完了，胖子又高声念一遍：“张瑞安，本家人，鹿茸两盒，冬虫夏草一斤。”
他顿了顿，满意地点点头，“行了，进去吧。”
那人嘴角抽了抽，抬脚进了院子。
后头的人就都懂了。
流程走完，才被伙计引到正厅。
张瑞山曾经作为代理族长，辈分又高，应付过的场面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面对张启灵的目光，他到嘴边的那句“族长”停了半天才说出来。
“族长。”他微微欠身。
身后的人也跟着行礼，叫着族长。
张启灵神色淡淡，微微颔首。
与此同时，海外张家也到了，看见胖子，又扫了一圈桌上，张海盐向上推了推金丝眼镜：“谱摆的挺大。”
胖子道：“哥们，嫌谱大别进啊。”
张海客单手插兜，看着礼簿，倒是没说什么，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人把箱子打开，然后自己拿笔登记。
“野山参，灵芝，何首乌，伽楠香……”胖子笑眯眯地念着：“延年益寿啊，客总，破费了。”
张海客含笑不语。
“来来来，虽然小哥这岁数再活个一百年不成问题，但谁嫌命长，多多益善。”胖子起身准备热烈欢迎，余光一瞥，顿住了。
那是个六七岁的男孩，站在张海客腿后，抓着他的衣角，穿着一件蓝色的连帽衫，帽子兜在脑袋上，胸口印了个卡通小鸡的图案，小脸绷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胖子绕着小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怎么还有个mini版小哥，谁家孩子？”
张海客牵起小孩的手，道：“孩子崇拜族长。”
胖子稀罕，回头扯嗓子喊：“小哥你快出来，你流落在外的崽找上门了。”
吳邪闻言，从屋里走出来，看见那小孩，表情微妙。
张启灵盯着胖子，胖子被他看的头皮发麻，立刻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嘴欠，嘴欠，不是你的。”
黑瞎子道：“别说，这气质拿捏得死死的。”
“小哥小时候，是不是就这样？”吳邪低声对齐砚说。
齐砚摸着下巴，煞有其事：“你说的对。”
小孩看见了张启灵，眼睛刷地亮了，想往前迈步，但被这么多人盯着，又紧张地攥紧了张海客的裤腿。
张海客先冲张启灵叫了一声“族长”，随后目光落在齐砚身上，嘴角弯了弯，他低头拍了拍小孩的肩膀，轻轻往前一送。
小孩走了几步，朝齐砚亲近地喊了一声：“砚叔。”
齐砚半蹲下来，伸手拉过小孩，手掌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长高了。”他说：“路上累不累？”
小孩摇摇头，眼神却已经越过他，偷偷往张启灵那边飘。
齐砚笑了一下，牵着他的手站起来，转身面向张启灵，“张念麟，本家的小辈，从小就崇拜你，天天挂在嘴边。”
张启灵垂下眼，目光落在小孩身上。
张念麟被他说得耳根微微发红，却还是挺直了小身板，仰头看着张启灵：“族、族长好。”
半晌，张启灵伸出手，手掌悬在小孩头顶上方，轻轻落了下去。
“嗯。”
小孩的眼睛一下子弯了。
张海叶拧着眉，木着一张脸说：“感觉哪里不对。”
张千军嘴比脑子快：“孤儿寡父千里寻夫。”
张海杏：“……”
张海盐脸上的笑淡了，他凉飕飕地剜了张千军一眼，几步走到齐砚面前，控诉：“什么时候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齐砚闻言一顿，似乎才想起来这茬。
他不知道这人每天哪来那么多话，一天到晚消息发个不停，忍无可忍，某天终于点开头像，拉黑。
世界清净了。
张海盐见他这副“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的表情，愈加幽怨：“你知道我被拉黑这半年怎么过的吗？”
“挺好过的。”齐砚说。
等张家人到齐之后，已经是下午三四点。
院子里三三两两坐了三十来号人，张家祖传面瘫，寡言少语，除了问候族长，大多一言不发。
胖子看在眼里，忍不住道：“放松点儿成吗？”
说着往张海盐手里塞了一把五香瓜子，张海盐翘着二郎腿就磕了起来。
张海客交际广，左右寒暄，稍稍带动了些许气氛。
直到有人说了那句话。
“族长，您该回去振兴张家。”
紧接着，就有越来越多的人附和，眼神炽热。
张海盐也想请命，余光看见齐砚的脸色，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
张启灵什么表示都没有，胖子和吳邪气不过，呛了回去。
“你们大老远跑来，就来添堵的？爱待待，不爱待滚蛋！谁有本事谁自己回去振去。”
齐砚环顾四周，笑了一下，打着圆场：“今天各位远道而来，有什么事，先放一放，吃了饭再说。”
他起身：“我去厨房看看，加几个菜。”
黑瞎子眼睛一亮，跟了上去，“我去打下手，你们聊着。”
本家人见状，纷纷露出满意的神色，心想这位在港城时恃才傲物，油盐不进，如今倒是礼数周到。
解雨臣的眉头皱了起来。
“一群老东西，也配让咱家小齐亲自下厨做饭？”胖子啐了一口，低声骂着。
齐砚进了厨房，征用了一个厨师的锅，他平时清闲的时候，就爱钻研厨艺。
凡事追求尽善尽美，大概正因为手艺实在不怎么样，让他对此一道，愈挫愈勇。
只是小七和阿凛越发不爱来家里吃饭，他又不舍得祸害自己和吳邪，小花他们，今天现成的小白鼠，不吃白不吃。
黑瞎子边点灶台边说：“你悠着点，吃进医院半死不活就行，别搞出人命。”
齐砚啧了一声：“你这是对我厨艺的侮辱。”
黑瞎子从善如流：“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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