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生死相随
大雪纷飞,分不清是从天上落的,还是从雪山上飘下来的。
张海客手里的伞大半都撑在齐砚头顶,自己的肩头落满了雪。
齐砚气息很乱,他动了动胳膊,示意自己能走,张海客没松手。
“那个人留了一个多月,汪家人想灭口都没找到机会,你倒好,一刀——”
“吳邪他们不能知道那些。”齐砚打断他:“这也是我们的约定,你别忘了。”
张海客沉默了一瞬,扶着他的手紧了紧。
“你就不该来。”他说。
齐砚没回答。
风雪里,两人的身影沿着石阶渐渐远去。
齐砚身体太虚,回去之后便早早歇下了。
炭炉烧得正旺,屋里暖得几乎有些燥热,但他并没有感觉到多少暖意。
他躺在榻上,裹紧了身上的被子,还是觉得冷。
从里到外,冷透了,疼死了。
咳嗽又涌上来,他支起身子,手捂住嘴,尽量压着声音,喉咙里泛起腥甜,他看了一眼掌心,一片血红。
他想,吳邪和胖子不该看到这样的自己。
病骨支离。
张海杏夹着一根烟,靠在门扉上:“我以为你今晚歇在里面了。”
张海客把厚重的门帘掖好,挡住风雪,瞥了自家妹妹一眼:“我想,他让么?”
听着这变相承认的话,张海杏烟也不抽了,快步追上前面的人:“我说哥,你什么时候动的心思?”
“你说话啊。”
“喂,张海客,你连你妹妹都要瞒着!”
“你喜欢你就直接上啊!是不是个男人?”
张海客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你想让他死床上么?”
张海杏愣了一下,然后笑的直不起腰:“不是,哥,你脑子里装的什么?我说的是表白,你想到哪去了?”
张海客:………
“不过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他现在那身子骨,确实……啧啧,不能折腾。”
张海杏笑够了,凑过去压低声音:“等他身体好些,别太狠哦,哥。”
“闭嘴。”张海客咬牙。
……
德仁虽然断代,但他的那间房间仍然收录着很多关于小哥和张家的秘密。
但由于全是藏文,翻译也是一项不小的工作量。
在吳邪他们进雪山的一个月,齐砚已经完成了大部分工作,如今只剩一个收尾。
一天时间,足以让他做完这些事情。
齐砚端起酥油茶抿了一口,他并不喜欢这种带着咸腥味的茶,但能提神,缓解高反,这点味道便也可以容忍。
在他收起最后一卷经文时,张海客突然掀帘推门进来。
“吳邪自杀了。”
齐砚倏地站起来,动作太猛,他整个人晃了晃。
“你说什么!?”
“割腕自杀。”张海客开口。
齐砚撑着桌沿,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想说话,却先呛出一口血来,溅在摊开的经文上。
“齐砚!”张海客一惊,上前扶住他。
“人已经救回来了,但情况不太好……”
吳邪屋里的灯亮着。
齐砚掀帘进去时,胖子正蹲在榻边,看到来人,立刻站起来,眼眶通红,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哑着嗓子开口。
“兄弟,兄弟你来的正好,我得下山去医院弄点药上来,这破地方啥也没有,他妈的。我求你,求你帮我盯着他,千万别让他再出啥事!我很快就回来,很快!”
齐砚目光落在榻上。
吳邪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纸,左手腕缠着纱布,血还是洇出来一些。
他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像是睡不安稳。
齐砚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伸出手,指尖悬在吳邪腕上,停了一瞬,才轻轻落下去。
脉象浮而无力,时有时无,失血过多,元气大伤。
他垂下眼,手指微微发颤。
墨脱太偏,没有专业的仪器,他就那样坐着,双指按在寸口,一下,一下,数着那微弱却仍在跳动的脉搏。
屋外风雪未歇,偶尔有风掠过门帘的缝隙,带进来一丝凉意。
炭炉里的火渐渐暗下去,齐砚没有起身去添。
他的手很冷,吳邪的手更冷。
他拢起那只手,低头,额头抵在吳邪的手心上,听着那一下下的跳动。
“傻不傻…”他哑着嗓子,声音低得像叹息,良久,嘴唇轻轻落在那一截裸露的皮肤上。
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落。
然后他闭着眼,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洇进纱布里。
张海杏看了一眼门帘缝隙透出的昏黄灯光。
“他进去多久了?”
张海客抽烟不停:“五个小时。”
“那脉把了一夜?”张海杏啧了一声,“他当自己是心电监护仪呢?”
“他已经到临界点了。”张海客吐出烟雾,“任何一件事,都能把他的内心击穿。”
胖子回来了,齐砚离开了,吳邪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
给吳邪喂了药后,胖子独自坐在门外一根一根地接着抽烟,狠狠吸进肺里,呛得眼眶发红。
他终于明白了,明白了吳邪的感情,明白为什么在齐砚失踪后,他发了疯地找人,为什么听了那番话后会割开自己的动脉。
是因为太爱了。
爱到听说那人死了,就真的不想活了。
胖子攥紧手里的烟盒,他抬头看天,雪落在脸上,凉得刺骨,想骂一句脏话。
他的两个兄弟,一个躺在屋里差点救不回来,一个失踪多年,生死不明。
操!
吳邪睁开眼的时候,屋里很静,炭火烧得正好,不冷不热。
他看着房顶的横梁,目光空茫,脑子里也空茫,手腕上的疼是钝的。
门帘被掀开,胖子端着个碗进来,看到吳邪睁着眼,愣了一瞬,随即大喜过望:“我操!你可算醒了!胖爷我他妈以为你要睡到明年去!”
“天真?”
“阿砚……”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好像感觉到了阿砚,他是不是……来过?”
胖子下意识想说什么,却在对上吳邪那双眼睛时,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双眼睛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明知道可能是幻觉,却还是不肯松手。
胖子喉结动了动,移开视线,去端那碗汤。
“你做梦了。”他把汤递过去:“就我,还有张海客他们几个,你昏迷这两天,没其他人进过这屋。”
真的……是梦吗?
他好像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他手腕上,好像有人在他耳边说话,声音低得听不清……
胖子把手里的碗往旁边一搁,坐在榻边,看着他。
“割腕?”他骂道,“你吳邪什么时候也学会干这种孬事了?”
胖子憋了一肚子的气。
“你知不知道胖爷我推门进来的时候什么样?你他妈躺在地上,血流了一地,我喊你,你不应,我他妈以为你……以为你……”
他说不下去,狠狠抹了把脸。
吳邪终于动了动,偏过头来看他,他声音很轻:
“阿砚从小就一个人,他一个人长大,一个人扛那么多事,这么多年,他一直是一个人。”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
“我以为我能陪着他,能让他以后不用再一个人了,我以为我可以做到的。可到头来,我还是让他……”
“我想着,我下去陪他吧。”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跟他说说话,给他暖暖手,我不想他再孤孤单单的。”
“我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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