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汪灿
年轻人眯起眼睛:“你到底是什么人?”
胖子招了招手,蓝袍藏人拿开一直敷在手臂上热毛巾,露出一个凤凰纹身,一直延伸到袖子里。
年轻人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现在说,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又转向齐砚,眼睛死死盯着他:“汪灿。”
胖子被他眼神激怒,踹了他一脚:“你他妈什么眼神?”
“你认识我?”齐砚问。
汪家那么多人,他又不是人人都见过,相反,看守他的很严格,能见到的人很少。
“你不记得我了?”汪灿讥笑:“也是,齐当家贵人多忘事。”
霍秀秀眼神询问:哥,认识?
齐砚轻轻摇头,这个汪家人突如其来的情绪让他莫名其妙。
但从这个人眼里,他知道这个人自己一定是认识的。
不待细想,听到一声消音的枪声,齐砚猛地拽开霍秀秀。
随后接二连三的枪声响,“操!”胖子骂了一声。
几人各自找掩体蹲下,胖子猫腰翻到另一张沙发上,用刀割开坐垫,掏出几把长枪,填满子弹丢给他们。
齐砚拉开枪栓,眯眼瞄准,开枪,后坐力大得惊人。
他压下手臂的麻劲,第二枪,三枪接连而出,那几个位置再也没有火力打来。
胖子趴在地上,枪托抵肩,嘴里骂骂咧咧:“这帮孙子怎么这么快?”
汪灿还绑着,歪倒在沙发靠垫上,子弹从他头顶掠过,他没躲。
就在这时,对方冲上大批火力,蓝袍藏人弃枪抽刀,肉搏上去。
“丫头,拉电闸。”胖子吼道。
胖子和齐砚交换一个眼神,迅速摸黑解决掉几个人。
汪家人去找电闸,拉开的刹那,一声巨响,火光冲天。
热浪扑面而来,高温瞬间将人烧成焦炭,汪灿被两个汪家人拽着从窗户翻了出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齐砚想,他大概记起他是谁了。
胖子抬手准备放冷枪,被齐砚按了下去,胖子看他,收回了枪。
齐砚眼里闪过算计,多年来,汪家本部始终安插不进人手,或许这个人可以成为他埋进去的一颗钉子。
抱歉了,你现在姓汪。
“我们走。”
他们从后门跑出去,拍灭身上的火星,皮肤被燎得通红,整栋别墅已经烧了起来,再过半个小时,里面的所有东西都会焚成灰烬。
霍秀秀拨打119后扔掉电话卡,四道身影没入夜色。
黑车一路疾驰在高速上,车内安静到呼吸可闻,这是汪家人的习惯,如非必要,从不多说一句废话。
汪灿闭眼靠在后排车座上,之前打斗留下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卧底任务失败,不知道回到汪家后迎接他的会是什么?
与其想那么多,不如趁现在能休息的时候好好休息。
汪灿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汪家的训练让他在任何状态下都保持一线清明,可他没有睁眼。
他任由自己沉下去。
西北小镇的冬天很冷,风像刀子,他仅仅穿着一件单衣,手指冻得发紫。
疤脸把他拽出来,一脚踹在他后膝弯,他扑跪在地上,膝盖磕进碎石子,疼得整个人一抖。
可他没出声。
不能出声,出声会挨第二脚。
“今天你要是带不回来点像样的东西,就别想吃饭。”
他记不清自己被拐到这里多久了,仓库里蜷着十几个和他一样的孩子。
每天天不亮被赶出去,天黑前必须带回东西,金银首饰,古董,什么值钱偷什么。
有人偷回来了,有饭吃;偷不回来,饿着,还要挨打。
他今天什么也没偷到。
镇上的集市散了,他在寒风里蹲了三个小时。
街边走过来一个男人,很年轻,走得不快,却和镇上的人都不一样。
从衣着上判断,这个人一定很有钱。
他悄悄跟上去,假装路过,手探向那人的衣兜。
刚刚近身,却被他一手抓住。
那人眼神很冷,他瞬间吓得开始发抖,他想起上一个偷东西被抓的,被打了个半死。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年轻人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又过了几天,仓库里冲进十几个人,为首的就是那个年轻人。
话不投机,两方人马开始火并,其他的小孩都趁乱跑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却没有动,定定地看着那个人,他现在才发现,那人长得很好看。
年轻人注意到他,默了一会,将他抱了起来,动作并不温柔。
他整个人僵在对方怀里,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把两只脏手攥成拳头,缩在自己胸口,生怕碰脏他的衣服。
年轻人低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抱着他穿过混乱的人群。
身后有玻璃碎裂的声音,有刀锋相撞的脆响,有人闷声倒地,他埋着头,只露出一只眼睛,从年轻人肩后看见那个疤脸被人一脚踹翻,瞬间封喉。
越来越多人倒下,都是曾经打骂过他的人,他心里涌起无限快意。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他看见自己身上的伤都被包扎了,还有干净的衣服,没有破洞,没有补丁。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冬天可以这么暖和。
“我叫齐砚,”那人的声音也很好听:“你叫什么?”
“我不知道。”
齐砚想了想:“灿,前路光明灿烂。至于姓什么,回长沙后翻翻百家姓,你挑个中意的。”
他听不懂,但他觉得是个好名字。
那一个多月,是他短短几年的人生里,唯一活得像人的四十五天。
他虽然小,但是他能明显感觉到齐砚的情绪很不稳定。
他的手下很怕他,而他在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很随和,可他年岁明明看着才二十出头。
齐砚对他很好,教过他很多东西,识字算数,从衣食到住行,给了他从前不敢想象的生活。
某一天,他又看到很多人,那天夜里很吵,很多人跑来跑去,他只听到一些只言片语,有人喊“东家”,有人汇报什么“在城郊”,“下地”,“风水不对。”
那人蹲下来,把手掌放到他的头顶,说:“我要出门一趟,三天后回来接你。”
吉普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三天后,他满怀期待地出去,等了一天,没有看到人。
五天,七天,十天……
始终没有等到。
他又被丢下了……
如果我没有见过阳光,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之后,他便被各处寻找孤儿的汪家人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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