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崩溃
齐砚和霍秀秀根据纸条上的地址，拐进了一条胡同。
这是八九十年代的老胡同，狭长幽深，汽车开不进去，只能徒步，又拐了两个弯，才看见一个挂着“美容整形”铁牌的小诊所。
第一眼，这里不像正经地方，倒更像是无照经营的黑诊所。
门开着，不高，齐砚进去的时候，堪堪不用低头，他屈指象征性地在门板上扣了两下，躺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才惊醒，揉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皮半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整哪里？”
霍秀秀从齐砚身后探出头来：“是我奶奶让我们来的。”
中年男人这才打起精神，看了他俩半晌，站起身，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廉价的香烟，抖出一根叼上，没点，只是含糊地问：“老太太还好么？”
“我奶奶很好，你是？”
“哦，”男人拿下香烟：“我叫霍栩。”
在他俩说话的间隙，齐砚打量着这里，房间狭小凌乱，沙发后面用高高的架子支起一块白色的布帘，隐约能看见里面摆着一张窄床，像是简易的手术台。
听到他的名字后，霍秀秀极轻地“呀”了一声。
齐砚低头看她，她小声解释道：“我听过他，一个很厉害的外科医生，没想到他在这里。”
齐砚上前一步，礼貌地微微颔首：“你好，我叫齐砚，来找你，是想打听一个人。”
霍栩盯着他，“你的脸有几分熟悉。”
“说吧，找谁？”
齐砚掏出在巴乃的那张旧照片，“这个人，来过你这儿。”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恍然：“哦，这个人，我记得，很特别的一个客人，印象很深。”
齐砚心中一紧，面上却纹丝不动，问道：“麻烦详细说说。”
霍栩在柜子里捣鼓半天，终于掏出一个文件夹，递过去。
齐砚打开，整个脸瞬间失去血色，里面只有两张照片和一张素描纸。
一张齐羽的
一张吳邪七八岁的
一张吳邪现在模样的素描图。
一个极其荒诞的想法在他脑海炸开，冲击地阵阵眩晕，霍栩的话一句一句灌入耳中。
“八几年的时候，他突然找到我，拿着那张小孩的照片，要求整成这个孩子长大后的样子，哦，那小孩七八岁了，完全可以根据轮廓推测出成年后的模样。
我当时是极度的震惊和兴奋，这简直是我职业生涯中前所未有的挑战和成就，手术非常成功，我至今都无法描述完成那一刻的感受……”
“为何？”齐砚极度沙哑的嗓音打断了男人陶醉般的自言自语。
“啊？”霍栩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你是问，他为什么要整成这样？”
齐砚看着他。
霍栩在他骇人的目光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我只是一个医生，客人要求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
齐砚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颤抖，深呼吸两口，无济于事，最终哑声道：“秀秀，你来开车。”
霍秀秀也刚从得知消息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小……小齐哥哥。”
齐砚闭眼坐在副驾驶上：“先别告诉其他人，尤其是吳邪。”
霍秀秀看着他苍白紧闭的侧脸和微微发抖、用力攥紧的手指，张了张嘴，那句“为什么”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好。”
车里一片寂静，只有引擎低微的轰鸣车声，霍秀秀握着方向盘，几次偷偷瞥向身旁的人，小心翼翼地开口，“小齐哥哥，你……你没事吧？”
“去你家。”
等再次踏进霍家大门的时候，齐砚已经整理好了情绪，霍仙姑还在堂屋坐着，料定了他还会回来。
“秀秀，你先出去。”霍仙姑道。
霍秀秀担忧地看着已经沉默坐下的齐砚，犹豫了一下，还是关上门退了出去。
“你想知道原因？”
齐砚道：“婆婆就不必卖关子了。”
霍仙姑道：“你们现在知道的东西也不少了，你们猜的没错，我们所做的一切，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摆脱或者对付‘它’。
它的目的是长生。
在你们没出生之前，五，八，九三家就已经制定了整个计划，最核心的一环就是迷惑它。
因奇门八算，齐羽是二代里唯一不受它控制之人，他毋庸置疑成为整个计划的制定者和执行者之一。
迷惑它的手段，便是让它相信，尸蟞丹的长生实验，在齐羽身上得到了成功。
当然，长生是不可能的。
计划之初，齐羽在巴乃湖底的镜像阴谋中得到了启发，他们制定了两个计划。
计划一：在吳邪年纪尚小、骨骼还未完全定型时，通过长期、缓慢的捏骨手法，潜移默化地改变他的脸部轮廓，让他长成齐羽的模样。这是最完美、也最万无一失的计划。
计划二：齐羽整容成吳邪长大后的模样，这是有风险的，但凡见过齐羽之前的模样，就会被穿帮。
本来他们选择的是第一个计划，但是后来齐羽却改变了主意。
虽然当时所有人都不赞同，但是当事人是他，他的选择，别人也无权置喙。”
齐砚膝盖上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绷得发白：“为什么？”
霍仙姑叹了口气：“父母之爱子，则为计之深远。”
“计划一纵然万无一失，但却会把你置于不可预测的危险中。
即使吳邪从小被按照齐羽的生活习惯、行为方式去刻意教导，但后天的培养，如何比得上刻在骨子里的血脉相承？
子最肖父。
如果吳邪是齐羽的模样，那么它在观察吳邪的时候，必然会注意到你。
那么有很大一部分可能，精力都会放到你身上。
你父亲为你争取了二十年，相对平静的成长时间。”
……
坐在台阶上的霍秀秀，听到身后门开的声音，看到齐砚走了出来。
“小齐哥哥。”
霍秀秀抬头就发现他已泪流满面。
“小……小……”她结巴了两声，却再也叫不出那个称呼，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向来沉稳从容的男人第一次在她面前失态。
“秀秀，”霍仙姑的声音从堂屋里传来：“通知下去，各方面抓紧，三天后出发。”
她转过身望着屋里的老太太：“可，可是小齐哥哥他……”
“他会自己调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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