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旅长：李云龙我恭喜你发财啊
“老李，张同志提出要每个班里抽人培训战场急救，教员是她，这事得你点头。”
李云龙嗯了一声。
“让她干，她能救回老子两个兵，就说明她有这个本事。人明天到位，谁敢不送人过来，老子亲自去踹他。”
李云龙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忽然又想起什么，眼睛瞪得溜圆。
“不对！老赵，老子上次刚把一个骑兵营的马带回来旅长都能马上知道，这回独立团又多了个带着药还会手术的大活人。”
“要是旅长一道命令下来，把人调到旅部，那老子的独立团上哪儿再找一个这样的！”
赵刚放下笔。
他想的比李云龙更远，以张星冉现在展露出来的实力，他就敢肯定这个人对独立团，甚至是386旅，乃至对整个八路军的重要性。
“老李，这件事不能急。今天那两台手术，两个重伤员的命已经被救回来了，旅长的情报网你比我清楚，这消息瞒不住。”
李云龙沉默了一会儿，有些炸毛，“老赵，你也知道咱独立团的情况，老子好不容易捡到这么个宝贝疙瘩，旅长要这么把人调走了，老子的卫生队怎么办？”
李云龙急得来回转，忽然他脚步一停，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她不是北平来的吗？学校好像就是燕京大学？”
“对，张同志说在北平的教会医院待过。”
“老赵！”李云龙猛地一拍大腿，“我记得你不也是燕京大学出来的？你俩这是校友啊！”
他把“校友”两个字咬得格外的重，眼睛放着光，刚才还愁得炸毛的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发现新大陆的表情。
赵刚没有接话。
“老赵，你别不说话啊！你想一想，旅长凭什么调人？因为张同志是独立团的人，独立团归旅部管，旅长说调就能调。但如果张同志在独立团有了更深的牵连呢？比如说，跟你这个政委成了……成了那个啥，两口子！那就不一样了！到时候你去找旅长说‘这是我媳妇’，旅长还能硬把人拆走？他要真敢拆，老子就敢跟他拍桌子，哪有拆散人家夫妻的道理！”
赵刚端着搪瓷缸刚喝下一口，冷不丁听见这番荒唐说辞，气息一乱险些呛到，连忙放下缸子，皱眉道：“老李，你胡说什么！”
“老子没胡说！”
李云龙一瞪眼，“你想想，旅长要调人无非是看上张同志医术好、能培训人。可你要是把她娶了，她就是你赵刚的家属，独立团的编内人员。于情于理，旅长也得掂量掂量。老赵，你书读得多，这叫人防措施，懂不懂？”
“你这叫歪理邪说。”赵刚沉下脸，“张同志既然决定留下来加入组织，她的去留就是由组织决定。拿个人关系去干预组织调令，这是原则问题。再说了，人家张同志这才来几天，你让我……”
“所以老子让你多走动走动啊！”李云龙一拍巴掌，“近水楼台先得月，再说了，她那个医术你不是也是好奇得紧吗？正好借着请教的名义，把感情基础打牢了。等旅长的调令一来，你俩已经有感情了，你再去跟旅长说，那叫真情实感，谁能说个不字？”
赵刚深吸一口气：“老李，你这一套一套的，全是算计。我是独立团政委，我的任务是带好队伍，不是拿婚姻当筹码去跟旅部讨价还价。”
“老子没让你拿婚姻当筹码！”李云龙梗着脖子，“老子是让你抓住机会！张同志要真走了，那就是独立团的损失，也是你的损失。你上哪儿再找一个能跟你聊燕京大学的女人？老赵，你也二十好几了，个人问题也该考虑了！”
赵刚沉默了一下，他记得他今年也才二十五。
“关心新同志的生活本来就是我的分内工作。我自然会多去卫生队了解张同志的培训思路，这对全旅推广也有帮助。但老李，你刚才那套‘两口子’‘人防措施’的说辞，以后不要再提了。你编的理由，最后都要我来圆。我不擅长撒谎，尤其是对旅长。”
李云龙咧嘴一笑：“行，老子不说了。但你记得多去卫生队走走。老赵，你书读得比老子多，知道什么叫感情基础。你们都是文化人，有共同话题，多聊聊总没错。万一聊出感情来了，旅长那边老子去替你顶！行了，老子去安排抽人的事，你好好想想。”说完就掀开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赵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低头拿起笔。
李云龙刚刚那话虽然是满嘴胡诌，但有一个问题确实值得他认真对待：张星冉同志的医学知识体系是怎么建立起来的？
赵刚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想了想，又把笔放下——那两个重伤员的术后恢复情况，他需要亲自去卫生队看看。
赵刚走出团部，脑子里忽然闪过李云龙刚才那句“近水楼台”。他皱了皱眉，把这个念头甩掉。
第二天上午，各班的战士就位，在村东头的打谷场上蹲成一排，每人手里拿着一条粗布条。
张星冉站在他们面前，一步步讲解着止血带的精准结扎方法。
“报告！”一个战士站了起来，“战场上哪能掐着秒表算时间？”
“你叫什么名字？”
“三连二班，李大牛。”
张星冉看着他，没有马上说话。
李大牛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但还是梗着脖子站着。
张星冉看着他，突然想起前世集训时候自己也是这样的不服气，然后被班长踹了一脚，然后说什么来着。
她压下思绪，声音不高，语气却很严肃：“战场上没有秒表，只有生死，你快一秒，就能从阎王那儿多抢一条命。”
李大牛不说话了，蹲下身去重新扎。
虎子蹲在打谷场边的石碾旁守着，忽然瞧见远处几个人影正沿着村路走过来。看清来人模样他赶紧起身，刚要开口喊，旅长已经走到近前，按住了他的肩膀：“别嚷，让张同志先把课上完。”
虎子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旅长就站在他旁边，双手背在身后，默默看着打谷场里。
打谷场里，张星冉正蹲在一个年轻战士面前，用手指点了一下他扎偏半指宽的位置，“往上挪半指，扎在关节上等于没扎，重新来。”
那战士立刻拆了布条重新扎，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
旅长看见张星冉让那个战士重新操作了三次，直到位置准确、时间达标，才起身走向下一个战士。
站了好一会，他才转过身往团部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对虎子说：“等张同志培训完了，让她来团部。”
“是！”虎子立正应了一声，等旅长走远了才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旅长掀开门帘走进团部的时候，李云龙正拿着赵刚连夜抄录的两个本子翻看，赵刚在一旁小憩。
桌上放着昨晚上跟文书一起抄录的本子，书跟抄录的本子分成两摞。
看到旅长进来连忙起身。
“旅长。”
“旅长！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
旅长把马鞭往桌上一搁，似笑非笑地看着李云龙，“李云龙，你小子行啊。老子在旅部天天为缺医少药的事愁得睡不着觉，你倒好，不声不响地捡了个宝贝疙瘩回来。李云龙，我恭喜你发财啊。”
李云龙一听“恭喜发财”四个字，头皮都炸了。
上回旅长跟他说恭喜发财，缴获的骑兵营装备还没捂热乎就姓了旅部。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瞬间堆满了委屈：“发什么财啊？旅长，咱穷得都快要饭了！就这么点瓶瓶罐罐，在您眼里算个啥呀！”
“李云龙，你少给我装傻。”旅长往桌前一坐，语气悠闲得像在聊家常，“张同志带来的药给你留下三分之一，这个面子够大了吧？”
李云龙脸色刷地变了。他赶紧摇头：“旅长，真不行旅长，团里刚治好两个重伤员，我这儿的伤员全靠这点东西续命，您多少给我留点。”
“留点？”旅长不急不慢地开口，“行，那咱们不谈药了，换个话题。上次你私自出兵去赵家村的事，报告还没交吧？要不今天把这事好好说道说道？”
李云龙身子猛地一僵，到了嘴边的话全咽回去了。私自调兵四个字一出，他就知道完蛋了。
李云龙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抢了老婆。
“旅长，您又来了！官大一级压死人呐！”他苦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行行行，拿走，您全拿走，青霉素粉给我留点行不行？其余的全给您！您就是把我老李当猪宰，也得给我留口气吧？”
旅长被他这副模样逗乐。“行了，给你留三分之一，其他的我带走。”
李云龙嘿嘿一笑，嘴上还得硬撑：“旅长，您看您这话说的！不过旅长，东西您拿走了，人您不能再动了吧？”
“看你这点出息，老子跟你要人了？”旅长斜了他一眼，“不然老子现在要？”
“是是是！”李云龙苦着脸，“您说了算。不过旅长，您下回来能不能别再恭喜发财了，我这心脏真受不住。”
旅长被他气笑，指了指他，没再多说。
虎子这时候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报告！张同志培训结束了，现在过来吗？”
“让她过来。”
张星冉走进团部的时候，旅长正坐在桌前，桌上摆着抄录完的那四本书。
李云龙和赵刚站在旁边，谁都没说话。
旅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在张星冉脸上停了一瞬。
“张星冉同志？”
“是，旅长。”
“北平来的？跟政委一个学校啊，哪里学的手术？”
“在燕京大学读的书，北平的教会医院学的手术。”
“做之前有几分把握？”
“九分，但只要条件达标，十分没问题。”
旅长没接话，看了她一眼。他听得出来，她语气里的自信和胜券在握，不是装出来的。
旅长忽然转头看向赵刚。“赵刚，这个女同志，你们是怎么捡到的？”
李云龙在旁边憋不住了：“旅长，不是捡的！张同志自己找来的！她舅舅是咱们平安县的老交通，被鬼子打死了，她投奔过来的。这叫什么？这叫老天爷给独立团送人！”
张星冉微微低了低头，没说话。旅长也没理李云龙，继续看着她。
“张同志，你带来的这些东西——药、书、手术器械——来源，能说吗？”
“不能细说。”张星冉迎上旅长的目光，“但我可以保证：东西是真的。”
旅长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行。我不管你从哪儿来，也不管你的东西从哪儿来。东西是真的，你的手术是真的，你的培训也是真的，这就够了。”
旅长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几本书：“我看你们已经抄好，这几本书我就拿回旅部了，以后这类东西不要随便往外拿。”
他转向赵刚，“张星冉同志的那个渠道，需要什么你直接对接，硬通货不够找旅部，我给你们拨，记得把人给老子护好了。独立团少一个能打仗的，老子还能骂李云龙两句，可张同志要是出了事，我找你赵刚。”
赵刚立正应了一声：“是。”
旅长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看了张星冉一眼。
“张同志，你的来路我不问，但你既然来了独立团，就是独立团的人。以后遇到什么麻烦找你们政委，团长，找我都行。记住一条：你是我386旅的人。”
张星冉站在原地，看着旅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外面。
“386旅的人。”她在心里接了一句，中国人民解放军边区特战部队——张星冉，现在归队。
李云龙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了一下赵刚，小声嘀咕：“看见没有？旅长亲口说了，她是咱们独立团的人，你俩又是燕京校友，近水楼台，别哪天旅部一纸调令把人调走咯。”
“老李！”赵刚飞快扫了一眼张星冉的方向，伸手直接把李云龙拽到团部外面，面色沉得厉害，不带半分玩笑：
“眼下正是急救培训班的紧要时候，你不要拿私人姻缘说笑。想要留住医疗骨干，就要向旅部申请编制、完善团里的医护配套，不能光靠私人交情！”
张星冉站在原地，听到李云龙越说越离谱，忽然就有点恍惚。
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当众拿婚嫁之事打趣，心底只觉得别扭。
她下意识往赵刚拉人出去的方向瞥了一眼，又转瞬移开。
旅长出了团部，翻身上马，两个警卫员策马跟上。他抖了抖缰绳，回头看了一眼打谷场，一夹马肚子。
马蹄扬起一片黄土，三个人很快消失在山梁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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