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孤身赴约
次日天刚蒙蒙亮，京城上空还压着一层未散尽的薄云。
议事殿后的观星台上，姜枫独自站在阵眼中央。
台面上铺开七十二枚界石，石纹纵横交错，连成一座小型跨界法阵。阵法并不完整，最核心的位置空着一块，正是玄机真人随传讯符一并送来的半截青色玉尺。
玉尺悬在半空，边缘泛着微弱白光。
这是玄机真人留给下界的后手。
它不能直接打开上清域的界门，却能沿着那张逆界传讯符留下的轨迹，向上清域递出一道讯息。
姜枫抬手，将半截玉尺按入阵心。
嗡！
观星台四周的界石同时亮起，青白色光纹从脚下蔓延，顺着台阶一路爬上石栏。晨风卷过，法阵中央的空间像水面般荡开一圈圈波纹。
姜枫并指一点。
一道神识穿入波纹深处。
“天君，我要见你。”
“当面谈。”
声音没有向外扩散，却顺着空间通道一路上行，穿过下界稀薄的灵气层，没入无形界壁。
阵法安静下来。
青阳真人、青云真人、苏瑶、杨佳怡与云清都站在观星台下，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知道，这道传讯一旦送出，便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片刻后，半截青尺忽然震动。
一道暗金色光线自尺中射出，落在姜枫面前。那光线没有凝聚成影像，只有一道低沉平稳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好。”
“本座等你。”
短短四个字，令观星台上的温度骤降。
暗金色光芒很快散去，阵纹也随之熄灭。唯独那半截玉尺还留着余温，像有一只无形的手，隔着两界轻轻按过。
苏瑶先一步走上台阶。
她今日没有穿惯常的红衣，只着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发丝用玉簪束在脑后。她停在姜枫面前，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太危险了。”
“你若去了，天君不会让你轻易离开。”
姜枫将玉尺收入储物戒，抬眼看向天边。
“我若不去，他迟早还会再来。”
“与其等他把刀架到下界所有人的脖子上，不如主动出击。”
苏瑶盯着他，语气发紧。
“可这不是寻常的对手。”
“他掌控上清域龙脉，连青玄子前辈都栽在他手里。你手上只有玄机真人送来的半条通道，踏进去以后，谁也不知道另一边等着你的是什么。”
“我知道。”
姜枫答得很快。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每个人脸上。
“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去。”
“天君想要造化之物，就不会立刻杀我。他比我们更清楚，异域第二层一旦冲破封印，上清域和下界都逃不掉。”
“他在赌我不敢赌。”
姜枫的手按在背后剑柄上。
“可他错了。”
“我可以去见他，也可以和他谈。但造化之物在谁手里，诸界未来由谁决定，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云清一直沉默，此刻忽然抬手。
一枚青色玉符飞向姜枫。
姜枫伸手接住。
玉符入手微凉，正面刻着一朵云纹，背面则有一道极细的剑痕。
“这是云门遁符。”
云清说道：“我以本命神魂留了一道印记。若你在上清域遇到必死之局，捏碎它，它能替你挡下天君以下的一击。”
“只一次。”
姜枫看着玉符，点了点头。
“够了。”
云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得比方才更直。
青阳真人缓缓走上观星台。
经过一夜，他掌心被木屑扎出的伤口已经结痂，脸上的怒意却没有消退。晨光落在他灰白的头发上，显得那张脸更加冷硬。
他走到姜枫身前，沉默了很久。
“你和师兄，真像。”
姜枫没有接话。
“当年他也这样。”
青阳真人望着远处云层，声音有些沙哑。
“明知前面是死路，明知上清宫里有人不对劲，他还是带着造化剑去了异域裂缝。”
“他说，若他不去，死的人会更多。”
青阳真人说到这里，手掌慢慢攥紧。
“我那时拦不住他。”
“如今，我也拦不住你。”
观星台上的风变大了，吹得众人衣袍作响。
青阳真人忽然抬起手，重重按在姜枫肩上。
“你去吧。”
“但记住，青玄一脉永远是你的后盾。”
“若天君敢动手，我们就算拼尽一切，也要把你带回来。”
姜枫感受到肩上传来的力道，目光微微一沉。
“师叔放心。”
“我不是师尊。”
青阳真人皱眉。
姜枫道：“师尊当年是一人守门，我这次去，不会只想着硬拼。”
“该退时我会退，该拿的东西，我也会拿。”
“天君害师尊的账，异域的账，还有上清宫这些年欠下的账，都要慢慢算。”
青云真人站在台下，听到这里，终于点了点头。
他取出一只黑色木匣，交给姜枫。
木匣表面没有半点华光，拿在手中却沉得惊人。
“这是师兄当年留下的镇魂钉。”
青云真人道：“一共三枚，原本是用来镇压异域王族的神魂。若真到了无法脱身的时候，用它钉住空间节点，能扰乱附近的界域法则。”
“代价很大。”
“但比留在上清域好。”
姜枫打开木匣。
三枚寸许长的黑钉静静躺在其中，钉身上刻满赤红色符文，靠近时，连神识都传来针刺般的痛感。
他合上木匣，收入袖中。
“多谢师叔。”
“别急着谢。”
青云真人看着他。
“回来以后，把你在上清域看到的一切都说清楚。我们需要知道天君的底牌，也需要知道上清宫里，还有多少人值得信。”
姜枫颔首。
“我会找到玄机真人。”
杨佳怡站在原地，始终没有开口。
她的手攥着衣角，指尖因为用力有些发白。直到众人将该交代的都交代完，她才慢慢走到姜枫面前。
她今日穿着一件浅白色长裙，外面罩了件淡蓝披风。清晨露水沾在披风下摆，洇出几片深色痕迹。
姜枫看着她。
“佳怡。”
杨佳怡没有抬头。
她抬手解开颈间的红绳，从衣领里取出一枚白玉佩。
玉佩并不名贵，边缘甚至有一处很浅的磕痕。上面雕着一朵简单的莲花，玉色被人常年贴身佩戴，透着柔和温润的光。
“这是我从小戴到大的。”
她把玉佩递过去，声音很轻。
“小时候我生病，奶奶说它能护平安。后来我修炼了，知道这只是普通玉石，可我还是一直戴着。”
姜枫没有立刻接。
杨佳怡抬起眼看他，眼圈微红，却没有掉泪。
“带着它。”
“就像我陪在你身边。”
姜枫伸出手，却不是去接玉佩。
他先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好。”
杨佳怡的手指动了动，主动替他将红绳绕过脖颈。玉佩落在他胸前，隔着衣料贴着心口，带着她掌心留下的温度。
她整理好红绳，才低声道：“你答应我。”
“什么？”
“活着回来。”
姜枫看着她，掌心收紧了些。
“等我回来。”
杨佳怡用力点头。
苏瑶站在不远处，垂眸看着脚下明灭的阵纹。半晌后，她抬起头，将一枚赤色丹瓶抛给姜枫。
“里面有三颗燃元丹。”
“服下以后，能在半个时辰内提升一境，不过会伤及经脉。不到最后关头，不准用。”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更不准死在那里。”
姜枫接住丹瓶，朝她点头。
“知道。”
苏瑶别过脸，像是不愿再看他。
观星台上空，忽然响起一声低沉的轰鸣。
所有人同时抬头。
京城上方的云海被一股巨力从中撕开，一道暗金色裂缝横亘天际。裂缝两侧，空间乱流如同翻涌的潮水，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紧接着，一束金光从裂缝中垂下。
光柱贯穿云层，落在京城北郊荒原上，将数里大地染成灿金之色。
界门，开了。
可那金光之中，并不全是纯粹的仙灵之气。
姜枫凝神望去，看到光柱深处有一缕缕黑色雾气在游动。那些黑雾像藏在金丝里的毒线，时隐时现，带着异域独有的腐败气息。
天君果然已经开始利用异域本源。
姜枫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走了。”
青阳真人、青云真人同时拱手。
云清退后半步，抬手结印，一缕青光缠上姜枫手腕，随即隐没。
苏瑶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腰间长鞭。
杨佳怡站在风里，望着姜枫，忽然上前半步。
“姜枫。”
姜枫回头。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将所有担忧和不舍都压进那一眼里。
姜枫朝她点了点头。
下一刻，造化剑冲天而起。
锵！
剑鸣撕开晨雾。
姜枫一步踏上剑身，衣袍在高空烈风中翻卷。他没有回头，御剑直上，整个人化作一道凌厉青虹，朝那道通往上清域的金色裂缝掠去。
下方的京城越来越小。
城墙、街巷、屋舍与远处的山河迅速缩成模糊轮廓。
穿过界门的瞬间，天地骤然失去声音。
姜枫像一头撞进了冻结的江河。
四周没有上下左右，只有一条由金光铺成的狭长通道。通道两侧是暴乱的空间风暴，无数灰白裂痕在黑暗中闪烁，时而有雷霆从裂痕里迸出，砸在通道边缘。
造化剑撑起剑罡，将逼近的空间碎片尽数震开。
姜枫低头看了眼胸前玉佩。
玉佩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却安静贴在衣襟下，让他混乱的气血渐渐平复。
他继续向前。
越往深处，金光越淡，黑雾越浓。
那些黑雾从通道裂隙中渗出，贴着剑罡蠕动。姜枫抬手祭出造化仙瓶，瓶口青光垂落，黑雾刚一靠近，便被吸入瓶中炼化。
可仙瓶轻轻震了一下。
姜枫眉头微皱。
这些黑雾并非普通异域残息，而是从第二层本源中逸散出来的力量。它们已经能污染界门，说明那道封印的状况，比玄机真人所说的还要糟糕。
前方忽然传来龙吟。
九道金色龙影在通道尽头盘旋，龙威隔着遥远距离压来，令姜枫脚下的造化剑微微下沉。
天君在等他。
不是传讯，也不是一道分身。
而是真正的天君气息。
姜枫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灵力。丹田中的造化本源缓缓转动，青色光芒沿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将那股压迫挡在身外。
他没有减速。
通道尽头的光骤然亮起。
一片浩瀚云海从黑暗中铺开，万丈仙峰悬于云上，峰间宫阙层层叠叠，金瓦映着天光，灵瀑如银河垂落。
上清宫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姜枫御剑冲出通道，落在一座白玉铺成的广场上。
剑锋划过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广场尽头，九级玉阶之上，天君负手而立。
他背后是恢弘的上清宫山门，九道龙气盘踞云霄。晨光照落，整座仙宫庄严得近乎冷酷。
天君看着姜枫，声音穿过广场。
“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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