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器灵虽散
议事殿前的沉寂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赵局长一道道命令通过通讯器下达，整个京城防线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天君的投影虽然消失，但那股近乎实质的死亡阴影，却死死烙印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华夏的军人们没有退缩，他们重新架起星辰炮，修补碎裂的晶金阵纹。
苏瑶和云清主动担起了统筹城防和修士调度的重任，她们知道，此时姜枫需要时间去应对更深层的危机。
京城地下极深处，密室。
厚重的断龙石门轰然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与不安。墙壁上的聚灵阵纹散发出淡淡的幽光，将这方狭小的空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姜枫在一张石案前坐下，随手将那件破碎的青色战袍脱下。他身上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被金仙威压震裂的肌肤表面，依然残留着丝丝缕缕破坏性的法则之力。
青阳真人坐在他的对面，老人的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在外面，人多眼杂，我没细问。”
青阳真人紧紧盯着姜枫的眼睛，“你刚才在议事殿提起，为了彻底湮灭异域本源，造化仙瓶的器灵燃烧了自身本源，已经消散了。但你说……仙灵能量还在？”
姜枫点了点头，神色无比郑重。
“是的。”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抹微弱的流光在指尖汇聚，随后，一尊古朴的玉瓶悄然浮现在他的手中。
正是造化仙瓶。
失去了器灵的造化仙瓶，表面不再有那层灵动流转的青黑色光华，也没有了那种仿佛能吞吐天地造化的生机。此刻的它，看上去就像是一件年代久远、却毫无灵气波动的凡俗玉器，温润，却死寂。
但在姜枫的感知中，却完全是另一幅景象。
他将仙瓶轻轻放在石案上，低声说道：“器灵消散的那一刻，我以为这件神器已经彻底废了。直到我跨过裂缝，回到地球，体内残存的造化之力彻底干涸时，我才察觉到瓶子里的异常。”
姜枫的指腹贴在瓶身上，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
“在仙瓶最深处、最核心的法则架构里，有一种比器灵更加古老、更加深沉的力量。它没有消散，只是陷入了极其深度的沉睡。”
青阳真人闻言，霍然起身。
他快步走到石案前，干枯的手掌悬停在造化仙瓶的上方。
“我来看看。”
青阳真人深吸一口气，指尖逼出一缕精纯至极的青木仙元，小心翼翼地探入仙瓶的瓶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密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随着那一缕仙元不断深入，青阳真人的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手掌开始微微颤抖，仿佛在仙瓶内部遭遇了什么无法撼动的屏障。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青阳真人猛地收回手，后退了半步，剧烈地喘息了一声。
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激动光芒。
“确实还在！”
青阳真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发颤，“不仅还在，而且这股力量极其纯粹。这是……这是当年青玄师兄亲自凝练的本源仙灵！”
他一把按住石案的边缘，目光灼灼地看着姜枫。
“不仅如此，我刚才用青玄一脉的独门秘法试探，发现这团沉睡的仙灵深处，不仅蕴含着造化法则，极有可能还残留着师兄当年陨落前剥离出来的记忆碎片！”
姜枫猛地抬起头，眼神骤然收缩。
“记忆碎片？”
“没错！”青阳真人肯定地点头，“你师尊当年修为通天，他既然拼死将这三件神器送下界，绝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线索。器灵只是用来辅佐传承者的，而真正的核心秘密，一定藏在这本源仙灵之中！”
姜枫的心跳不禁加快了跳动。
如果这里面真的有青玄子留下的记忆碎片，那关于冥渊之战的真相，关于天君谋害天帝的铁证，就全都在这里面了。
这不仅是击溃天君道心的利器，更是为师尊洗刷冤屈、报仇雪恨的唯一线索！
“我试试看能不能触碰到它。”
姜枫没有犹豫，立刻闭上双眼，眉心处爆不出一团璀璨的金光。
他将自己的神识凝练成一根细如牛毛的钢针，顺着瓶口，直刺仙瓶内部的世界。
跨过瓶口的瞬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是一片令人绝望的死寂。
没有了造化灵液的滋润，仙瓶内部的空间就像是一片干涸的宇宙。到处都是崩塌的法则碎片，灰暗的迷雾笼罩着无边无际的虚无。
姜枫的神识在这片荒芜的空间中快速穿梭，不断向下，再向下。
越往下，四周的压力就越恐怖。那种压力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来自这件神器本身残留的位面威压。
直到神识即将耗尽，姜枫终于在无尽的黑暗深处，看到了一抹微弱的光。
那是一团呈现出琉璃色彩的光晕，宛如一颗沉睡在深海海底的珍珠。
姜枫强忍着神识撕裂的剧痛，一点点向那团光晕靠近。
就在他的神识即将触碰到光晕边缘的刹那，眼前的画面突然发生了扭曲。
在光晕的中心，迷雾缓缓散开。
姜枫看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男子，背对着他，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上。男子的身形并不魁梧，甚至显得有些清瘦，但他手中握着一柄长剑，那股凌厉到极点、仿佛能斩断诸天万界的剑意，让姜枫的灵魂都为之战栗。
那是青玄子。
是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却改变了姜枫一生命运的师尊。
“师尊！”
姜枫在神识中大喊，试图冲破那层光晕。
但就在这一瞬间，青玄子的虚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留下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紧接着，一股柔和却极其坚韧的排斥力从光晕中爆发。
“轰！”
姜枫的神识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法逾越的神铁巨墙，瞬间被弹飞了出去。
密室中，姜枫猛地睁开双眼，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怎么样？”青阳真人连忙上前扶住他，急切地问道。
姜枫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大口喘息着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
“我看到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底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亮光。
“我看到了师尊的虚影，就在那团仙灵的最深处。但是……我触碰不到。那里有一层极强的法则屏障，以我现在残存的力量和神识强度，根本无法强行破开。”
青阳真人闻言，不仅没有失望，反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触碰不到就对了。”
老人在石案前坐下，捋了捋胡须，神色逐渐恢复了沉稳。
“如果那么容易就能破开，当年天君在上清域搜捕神器的时候，这秘密早就保不住了。”
青阳真人看着桌上的仙瓶，耐心地向姜枫解释。
“器灵，就好比是这件神器孕育出的表层意识，是为了方便与主人沟通、调动力量而存在的。而仙灵，则是这件神器的本源，是它的根基和心脏。”
“如今器灵虽然因为燃烧本源而消散，但只要本源不灭，这件神器就没有彻底毁掉。只要我们找到合适的方法，提供足够庞大的、能够与造化法则产生共鸣的能量，就一定能让它重新苏醒！”
听到这番话，姜枫如同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不仅是仙瓶，还有造化鼎和造化剑，只要本源还在，就都有恢复的希望。
他伸手，紧紧握住桌上那温润死寂的造化仙瓶。
掌心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的头脑变得越发清醒。
天君给了他三天时间，但这三天，绝对不是用来坐以待毙的。
“我会找到方法的。”
姜枫低头看着仙瓶，像是在对青阳真人说，又像是在对那个消散的器灵，甚至是对那位未曾谋面的师尊许下誓言。
“不仅是为了修复仙瓶，唤醒你们。”
姜枫抬起头，眼神锋利如刀，“我还要破开这层屏障，查出当年冥渊之战的全部真相。若天君真的欠了师尊的命……”
“那我就用他的金仙之血，来祭这把造化剑。”
青阳真人看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眼神却如孤狼般凶狠的年轻人。
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凡人，一路杀到能够硬抗金仙威压的半步真仙，他承受了太多本不该属于他的重压。
老人的目光扫过姜枫肩头那些还在渗着血丝的伤口，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
“你太累了。”
青阳真人叹了口气，声音放得很轻。
“去歇一会儿吧。剩下的事，交给我们这些老骨头先顶着。”
姜枫将造化仙瓶小心翼翼地收回体内。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脸上那股冷酷的杀意渐渐敛去，换上了一副平静的笑容。
他看着这位一路护持自己长辈，轻描淡写地笑了笑。
“没事。”
姜枫拉开密室的石门，大步向外走去。
“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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