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拒交神器
姜枫抬头，目光穿过大殿敞开的殿门，直刺苍穹之上的那道银色身影。
他没有丝毫迟疑，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出议事殿。苏瑶和云清紧随其后，两人的剑意在身侧环绕，将四周镇压下来的真仙威压强行撕开一条通道。
青阳真人和青云真人也握紧了法器，站到了大殿门口。
姜枫停在白玉台阶上，狂风吹得他破碎的青色战袍猎猎作响。他仰起头，看着居高临下的玄机真人，右手缓缓搭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造化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
“请转告天君。”
姜枫的声音不大，但在灵力的激荡下，却清晰地传入了半空中每一个角落，“造化之物，我不交。”
玄机真人银袍下的身躯微微一顿，那双冷漠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
姜枫拔出造化剑，剑尖斜指地面，虽然剑身上布满裂痕，但那股凌厉的剑意却直冲云霄。
“若是他要来取，我随时奉陪。”
这十二个字，犹如金石相击，在京城上空轰然炸响。
广场上严阵以待的华夏守军听到这番话，无不握紧了手中的灵能枪械，眼神中燃起视死如归的决绝。
玄机真人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着下方这个犹如蝼蚁般渺小、却敢向天拔剑的年轻人，眼底深处悄然滑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遗憾，有不解，也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惋惜。
“姜枫，你可知你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玄机真人的声音变得低沉了几分，“你知道拒绝天君的后果吗？一旦天怒降临，不光是你，你身后的这座城，你极力想要保护的那些凡人，甚至整个地球，都会在顷刻间化为宇宙尘埃。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我知道。”
姜枫握剑的手没有一丝颤抖，“从我踏上这条路开始，我就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但人活一世，总有些东西是不能让步的。”
他直视着玄机真人的眼睛。
“如果为了苟活而交出师尊用命保下的神器，交出这片天地最后的希望，那我姜枫，也就不配握这把剑。”
姜枫的语气平缓而坚定：“你们有你们的天规，我，也有我的底线。”
玄机真人看着他，嘴唇微动，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轰隆——”
原本只是裂开一道缝隙的苍穹，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道刺目的金色缝隙被一股无法想象的恐怖力量强行向两边撕扯，露出后方无垠的虚空。紧接着，漫天金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整个京城的天空。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消失了。
风停了，云散了。
就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变成了一座无形的大山，重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背脊上。
“噗通！”
广场上，修为较弱的战士直接被这股威压压得单膝跪地，膝盖下的石板寸寸碎裂。
苏瑶和云清脸色煞白，两人拼尽全力催动剑意，才勉强稳住身形，不至于被这股力量压垮。
青阳真人和青云真人更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这股气息……”青云真人死死抓着拂尘，眼中满是骇然，“超越了真仙……这是，金仙威压！”
金光之中，一道巨大无比的投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穿金色龙袍的男子。
他负手立于虚空之中，身形伟岸，仿佛这方天地都无法容纳他的存在。他的面容俊朗到了极点，却又透着一种剥夺了七情六欲的绝对威严。
在他的周身，缠绕着九条若隐若现的金色龙影。每一条龙影都散发着毁灭星辰的恐怖气息，只是随意地游动，便让周围的空间不断崩塌、重组。
正是上清域的绝对主宰——天君。
天君的投影并没有刻意释放杀意，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下界的所有生灵感受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玄机真人见状，立刻在半空中单膝跪下，神态恭敬到了极点。
“属下，拜见天君。”
天君没有看玄机，他那双如同蕴含着无尽星辰的眸子，穿透了重重金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姜枫的身上。
姜枫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体内的仙元瞬间停滞，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退后半步。
造化剑在剧烈颤抖，似乎随时都会在这股目光下崩碎。姜枫强行调动气海深处最后一丝造化之力，硬生生顶住了那股能让人神魂俱灭的压迫感。
天君看着苦苦支撑的姜枫，目光中没有愤怒，也没有被冒犯的杀意。
他就像是在看一只执拗的虫子，眼神中只有淡淡的审视。
“你，和你那死去的师尊一样固执。”
天君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并不宏大，却直接在姜枫和在场所有人的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理感。
“当年，青玄也是这般不识时务。他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和几件破铜烂铁，就能改变注定的命数。”
天君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是嘲讽，又似是无趣。
“不过，无妨。”
他并没有出手降下神罚，甚至连一句威胁的话都没有说。
“本君有的是时间。”
天君负着双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下界土地，“我等你改变主意。当你亲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当你引以为傲的底线被现实碾碎时，你会主动跪在上清域的天门外，双手将那些东西奉上。”
“希望那一天，你还能像现在这样握得稳剑。”
话音落下，天君没有再多看姜枫一眼。
他身上的九条金色龙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那道遮天蔽日的巨大投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瞬间碎裂，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消散在虚空之中。
压在众人头顶的恐怖威压，也随着投影的消散而如潮水般退去。
“呼——”
广场上顿时响起了一片剧烈的喘息声，许多人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半空中，玄机真人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下方持剑而立、脸色苍白却依然挺直脊背的姜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声叹息里，没有了高高在上的威严，反而透出了一丝身为故人的无奈。
“言尽于此。”
玄机真人深深地看了姜枫一眼，又将目光投向大殿门口的青阳真人，“师弟，保重。”
说完，他转过身，毫不犹豫地踏入了那道即将闭合的金色裂缝中。
银袍飘舞，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虚空深处。
“咔嚓——”
随着一声清脆的空间摩擦声，天空中的金色裂缝迅速合拢，原本阴沉的云层再次汇聚过来，将那一抹刺目的金光彻底掩埋。
京城上空，重新恢复了灰暗。
姜枫将造化剑缓缓收回剑鞘，他的掌心已经被剑柄上渗出的力量震裂，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白玉台阶上。
但他没有去管手上的伤，而是抬头死死盯着天君投影消失的方向。
“固执？”
姜枫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字，嘴角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师尊当年为了这片天地，宁愿战死也未曾退缩半步，在天君眼里，这叫固执。
“师尊的固执，是坚守本心，是宁折不弯。”
姜枫的眼神越来越冷，眼底深处的金色剑芒几乎要满溢而出，“既然你觉得这是固执，那我姜枫，也会一样固执到底。”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残叶。
议事殿前，众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青阳真人和青云真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
天君虽然没有直接动手，甚至没有留下什么狠话，但那股高高在上、视万物如蝼蚁的姿态，比任何威胁都要来得可怕。
他没有出手，是因为他不屑于亲自捏死一只虫子。
他要的，是姜枫在绝望中屈服。
苏瑶上前一步，用洁白的手帕轻轻擦去姜枫手上的血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在了他的身旁。
云清也收起了长剑，目光清冷地望着远方的天际。
所有人都清楚，天君的离去并不代表安全。相反，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短暂而令人窒息的宁静。
真正的残酷，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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