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战袍染血
血色荒原重新安静下来。
七头统领留下的黑雾彻底散尽，地面只剩七道被剑气切开的深沟。沟壑中黑色黏液还在翻涌，却被残留的造化法则压得无法靠近姜枫半步。
姜枫没有停下。
他沿着黑色光柱的方向前行。
异域没有风，空气却始终在流动。那股流动带着腐烂血肉般的腥气，钻进鼻腔时，连肺腑都泛起寒意。
脚下的荒原看似平坦，实则处处藏着危机。
有些裂缝里会突然探出布满吸盘的触手，有些血色石块会在他经过时睁开眼睛，还有大片暗红色苔藓贴在地面，一旦感应到活物气息，便会喷出腐蚀神魂的黑烟。
姜枫一概没有绕路。
挡在前方的触手，被他一脚踩碎。
喷出黑烟的苔藓，被剑气连同整片地皮一并削去。
他一路向前，剑锋上的金光在这方死寂天地中格外刺眼。那些藏在暗处窥伺的异域生物不敢轻易接近，只能隔着血雾发出压抑的低吼。
一个时辰后。
姜枫已深入血色荒原百里。
远处的黑色光柱似乎近了一些，柱体外缠绕的魔气却更加浓郁。隐约间，他甚至能听见光柱深处传来沉重的心跳声。
咚。
咚。
每一次跳动，荒原上的裂缝都会渗出更多黑色黏液。
“主人。”
造化仙瓶器灵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异域本源正在恢复。它似乎已经察觉到您的位置，正在调动荒原中的守军。”
姜枫眸光微沉。
下一刻，前方的血雾忽然向两侧裂开。
不是被风吹散。
而像有一只无形大手，自荒原尽头将浓雾强行拨开。
大片黑影从雾中走出。
它们数量极多，粗略望去，至少有四五十头。每一头都散发着化神巅峰的凶戾气息，骨甲与荒原的暗红血色融为一体，眼中却燃着猩红火焰。
有的四足着地，背部竖起密集骨刺。
有的拖着数十丈长的尾巴，尾端生着巨大的骨锤。
还有的身躯臃肿，腹部裂开一道道巨口，口中不断滴落毒液。
它们没有像先前那些统领一样盲目冲锋。
数十头化神巅峰统领分成三层，彼此间的黑雾相互连接，缓缓形成一座封闭的黑色战阵。
姜枫脚下的地面，也随之亮起暗红色纹路。
血雾从四面八方压来。
退路，被彻底封死。
而在统领阵列的后方，三道格外高大的身影，踩着骨山般的尸骸走出。
它们身上没有厚重骨甲，反而披着破碎的黑色战袍。
中间那头生着六只手臂，每只手中都握着不同的骨质兵器。左侧那头只有一颗独眼，独眼中流淌着黑色火焰。右侧则身形修长，背后拖着一条如蝎尾般的长尾。
三股真仙初期的气息，同时锁定姜枫。
异域将领。
六臂将领抬起头，喉咙里滚出晦涩刺耳的声音。
“外来者。”
“君王有令，取你首级者，可入本源池洗礼。”
周围的统领发出兴奋嘶吼。
姜枫扫了一眼四周。
数十头化神巅峰，加上三头真仙初期将领。这等阵容，放在地球或星罗大陆，足以横扫任何一方顶尖宗门。
可在异域本土，它们只是镇守荒原的一支军队。
异域君王显然不准备给他任何喘息机会。
姜枫抬起造化剑，剑尖斜指地面。
“来。”
六臂将领眼中黑火暴涨。
“杀！”
数十头统领同时扑出。
黑色战阵轰然运转，所有统领的气息彼此勾连，汇成一片沉重压抑的黑色潮汐。它们从不同方位冲来，巨爪、骨刺、毒液与黑火几乎遮蔽了整片天空。
姜枫没有后退。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剑光，直接撞进敌阵最密集的地方。
“铮！”
造化剑横扫。
金色剑气如一轮圆月，在血雾中骤然铺开。
最前方的五头统领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从腰间斩断。断裂的骨甲与血肉飞向半空，随即被剑气中的造化法则炼化，化作一场黑色灰烬雨。
姜枫身形不停。
他从一头四足统领头顶掠过，反手一剑刺下，剑锋贯穿其脊柱。那怪物刚刚伏地，姜枫已经借力冲出，斩向右侧扑来的骨翼巨兽。
一剑。
骨翼断裂。
再一剑。
头颅落地。
金色剑气在黑潮中来回纵横。
统领级异域生物的骨甲，在造化剑前像是腐朽木板，根本挡不住半息。姜枫每一次挥剑，便有数头怪物倒下。
短短十余息，战阵外围已经被他凿穿。
二十多头化神巅峰统领，横尸荒原。
可姜枫的脸色，却越来越沉。
异域法则无时无刻不在消磨他的力量。
每斩出一道剑气，三器合一的本源便会被荒原中的死寂法则吞掉一部分。造化剑的金光虽仍炽盛，却不再像刚入异域时那般稳定。
就在姜枫一剑斩碎一头统领的巨口时，三股阴冷杀机骤然从身后落下。
三名真仙将领，出手了。
六臂将领六条手臂同时抬起，骨刀、骨矛、骨锤与骨鞭齐齐化作黑色虚影。
独眼将领张开嘴，喷出一团黑雾。黑雾在空中急速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漆黑爪印。
蝎尾将领则站在原地，背后骨尾骤然刺入荒原。大片黑雾沿着地面蔓延，悄无声息地绕向姜枫脚下。
三道巨爪，自左、右、上三个方向拍落。
姜枫横剑格挡。
“轰！”
第一道爪印撞在剑身上，震得他手臂发麻。
第二道紧随而至，直接拍碎他身前的护体仙元。
第三道巨爪落下时，姜枫避无可避，只能以造化鼎虚影挡在头顶。
灰金色鼎影剧烈震荡。
姜枫闷哼一声，双脚在荒原上犁出两道数十丈长的沟壑，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真仙初期与化神巅峰，终究不同。
而且这里是异域。
对方的每一击，都有整片荒原的死寂法则加持。
六臂将领没有给姜枫调整气息的机会，六种骨兵再度杀至。姜枫抬剑连斩，剑锋与骨兵碰撞，溅出大片火星。
他挡下骨刀，震碎骨锤，侧身避开骨鞭。
可独眼将领已从黑雾中欺近。
那颗独眼骤然睁大，黑火化作一条细线，直射姜枫眉心。
姜枫目光一冷，左手抬起。
造化仙瓶的虚影在掌前显化。
青黑光华一卷，将黑火吞入瓶中。与此同时，他一步踏进独眼将领身前，造化剑贴着对方的骨甲刺入。
“噗！”
剑锋穿透胸膛。
独眼将领低头，看见金色剑光已经贯穿它体内那颗跳动的黑色核心。
“爆。”
姜枫吐出一个字。
核心轰然炸裂。
独眼将领的身体被从内部撕碎，黑雾冲上天空，又被造化仙瓶洒下的光华彻底吸收。
第一头真仙将领，死。
可姜枫刚想拔剑，后背猛地一寒。
蝎尾将领不知何时绕至侧方，背后长尾撕裂空气，尖端直接刺向姜枫左臂。
姜枫来不及完全躲开，只能侧身偏移。
“嗤！”
黑色尾刺贯穿他的左臂。
血肉被撕开，伤口深可见骨。黑色毒雾顺着经脉钻入体内，疯狂腐蚀仙元。
姜枫脸色一白，右手却依旧握剑。
他猛地回身，一把抓住那条蝎尾。
金色造化之力顺着掌心灌入。
蝎尾将领嘶吼着想退，可尾巴已经被金光牢牢锁住。姜枫脚下一踏，强行将它拖到自己面前。
“偷袭得手，就以为能活？”
剑光闪过。
蝎尾将领的头颅高高飞起。
无头尸体踉跄两步，砸在血色荒原上。它体内的黑雾刚刚涌出，便被姜枫抬手震散。
第二头真仙将领，死。
姜枫左臂垂落，鲜血顺着指尖滴下。
青色战袍很快被血浸透，半边衣袖贴在伤口上，火辣辣地疼。伤口中的异域毒雾还在蔓延，逼得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造化之力镇压。
剩下的六臂将领终于感到了恐惧。
它后退半步，六只手臂却握得更紧。
周围残存的统领也不敢再直接靠近，只在战阵边缘徘徊，猩红眼睛里全是躁动与不安。
姜枫抬手抹去嘴角血迹。
“就剩你了。”
六臂将领突然仰头嘶吼。
整片荒原的黑雾向它汇聚而去。
它六条手臂上的骨兵同时融化，化作一团漆黑黏稠的液体，沿着手臂蔓延，最后凝成一柄超过百丈的黑色巨刃。
巨刃落下。
荒原上出现一道黑色裂缝。
姜枫举剑迎上。
“轰——”
两柄兵器碰撞的瞬间，天地仿佛静了一下。
紧接着，狂暴的冲击波席卷四方。残存统领被掀飞出去，地面上干涸的血土一层层翻起，露出下面蠕动的黑色肉膜。
姜枫向后退了三步。
六臂将领也被震得六臂崩裂。
可姜枫低头看向造化剑时，心中却猛地一沉。
剑身靠近剑格的位置，竟多出了一道细密裂痕。
裂痕很短。
却极其刺眼。
这是造化剑第一次出现损伤。
“主人！”
仙瓶器灵的声音骤然急促。
“异域死寂法则正在侵蚀剑身！三器合一的力量受到压制，若继续强行碰撞，裂痕会不断扩大！”
姜枫握剑的手缓缓收紧。
这柄剑是三器合一的核心，也是他在异域最大的依仗。剑一旦损毁，造化法则的平衡便会被打破。
六臂将领显然也看见了裂痕。
它发出低沉怪笑，拖着巨刃再次扑来。
姜枫没有立刻迎击。
他后退半步，左手按住剑身裂痕。
“主人……用造化之力修复剑身。”
仙瓶器灵快速说道。
“仙瓶内还有三滴本源灵液。将灵液注入裂痕，可以暂时补全剑身法则，但会进一步消耗您的灵力。”
“修。”
姜枫没有犹豫。
造化仙瓶在识海中轻震。
一滴淡金色灵液顺着经脉流入掌心，又沿着姜枫的手指渗进剑身裂痕。
剑身发出低沉颤鸣。
那道细密裂痕中，先是涌出缕缕黑气，随后被金色光华一点点逼出。裂痕缓缓合拢，剑脊上的造化符文重新亮起。
可姜枫的脸色也随之苍白了几分。
气海中本就不算充裕的仙元，瞬间又少了一截。
六臂将领的黑色巨刃已近在眼前。
姜枫抬眼。
“该结束了。”
他松开剑身，右手握剑，左臂伤口中流出的鲜血在金光下蒸发成雾。
下一瞬，他没有与巨刃硬碰，而是一步踏入黑刃覆盖的范围。
六臂将领眼中黑火暴涨。
它想将姜枫连人带剑劈成两半。
姜枫却在巨刃落下前，身形骤然消失。
不是遁法。
而是造化剑意将他的气息完全融入周围法则，留下了一道几乎难辨真假的残影。
六臂将领一刀劈空。
姜枫已出现在它头顶。
“造化，斩。”
金色剑光自天而降。
六臂将领抬起六条手臂格挡。
一条、两条、三条……
六条手臂尽数断裂。
剑光继续向下，斩入它头颅，贯穿胸腹，最后重重落进荒原。
六臂将领僵在原地。
它那只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一条细长缝隙，像是在发出无声哀嚎。
下一刻，庞大的身躯从中分开。
第三头真仙初期将领，陨落。
失去将领统率，残存的异域统领终于崩溃。
它们发出混乱嘶吼，转身就往血雾深处逃去。姜枫没有追杀，只挥出一剑，将几头逃得最慢的统领斩灭。
很快，荒原恢复死寂。
只剩遍地残骸，以及黑雾消散时发出的细微嘶鸣。
姜枫拄着造化剑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鲜血浸透战袍。
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修复剑身之后，体内的仙元消耗更快。可他没有低头查看伤势，只是望向前方。
那道黑色光柱，已经比先前清晰许多。
它如同钉入天地的一根黑钉，周围的荒原正在向它缓慢塌陷。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本源气息，从光柱深处一阵阵涌来。
异域本源，就在那里。
姜枫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握紧刚刚修复的长剑。
然后，他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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