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旧恨
青溪镇的天说变就变，方才还晴光晒茉莉，傍晚骤然落了瓢泼急雨。
乌以灵正收窗台上的绣绷，听见院门外传来叩门声，指节撞得木门嗡嗡发响。
她以为是街口张阿婆来取预定的鸳鸯抹胸，擦了湿手便趿着布鞋去开门。
门开的刹那风裹冷雨砸进来，撞得她后退半步，整个人撞进一个熟悉怀里。
带着松烟墨香的体温裹住她，萧砚伸手捞住她腰，指尖蹭过细软腰侧。
两人都愣了半秒，乌以灵脸颊刷地烧起来，忙挣开退到门后攥紧门帘。
萧砚半边肩膀都被雨打湿，墨发滴着水，顺着下颌线滚进石青衣襟里。
他的目光落在她露在袖外的左腕，那道浅疤在白皮肤上扎得格外显眼。
乌以灵下意识把腕子往身后藏，垂着眼开口，语气冷得像院外积水。
“我早已死在乱葬岗，靖安侯府的事，早就和我没有半分关系。”
萧砚喉结滚了三滚，还没等他开口说话，街口就传来细碎的马蹄声。
跟着一道娇柔婉转的问话声飘过来，乌以灵攥着门帘的指尖瞬间泛白。
那声音她刻进骨头都忘不了，是她的好庶妹乌含玉，居然追来了这里。
雨雾里乌含玉扶着嬷嬷的手撑着油伞，裙边沾泥也难掩那股子刻意的柔媚。
她一眼就看见门后的乌以灵，当即红了眼眶，步子迈得又急又快。
“姐姐！我可算找着你了！老夫人在家日日念你，快跟我们回京城吧！”
乌含玉说着就要上来拉乌以灵的手，指甲涂着蔻丹，指缝藏着淬过的痒药。
乌以灵早看透她的把戏，侧身躲开，乌含玉扑空，重心不稳往前一栽。
她顺势伸手，一把揪住乌以灵松挽着的发髻，银簪刮过脸颊带出细血痕。
这一下彻底撕破脸，乌以灵也没再留手，反手攥住乌含玉的发髻往下拽。
乌含玉满头攒的珠钗噼里啪啦往下掉，滚进泥水里滚得满是污泥浊水。
跟来的侯府老嬷嬷忙上前拉架，被乌以灵抬膝盖顶在小腹痛得直弯腰。
乌含玉疼得尖叫，另一只手去撕乌以灵的衣襟，嘴还不停卖惨博同情。
“姐姐你怎么这么容不下我！我只是来接你回家，你何必这么对我！”
乌以灵冷笑一声，手上力气更大，拽得乌含玉仰着脖子眼泪鼻涕糊一脸。
“接我回家？接我回乱葬岗再死一次？乌含玉你当我还是当年的傻子？”
周围躲雨的街坊早围了一院子，指指点点说这女子看着乖巧怎么这么恶毒。
萧砚站在边上看得眸色发沉，上前伸臂分开两个扭打的人，指尖先碰到乌以灵。
他碰到她脸颊上的血痕，温热指尖蹭过伤口，乌以灵一颤耳尖瞬间红透。
她忙偏头躲开，脸颊的热意顺着脖颈往胸口钻，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萧砚指尖也僵住，那软滑的触感留在指腹，他已经大半年没碰过她半分了。
乌含玉见萧砚偏向乌以灵，当即哭哭啼啼往萧砚怀里扑，喊着世子救我。
萧砚侧身躲开，乌含玉扑在门板上撞得额头发红，更显得狼狈又可笑。
他开口语气冷得像冰，说够了？要闹回京城闹，别在阿灵的院子撒野。
一句话堵得乌含玉脸色惨白，看着萧砚护着乌以灵，气得浑身都发颤。
雨渐渐小了，乌含玉拿出侯府小姐的做派，说镇上客栈满了要借住一晚。
乌以灵本想赶人，可街坊都看着，她不愿落个刻薄名头只能应了下来。
安排乌含玉主仆住了西偏院，关了院门乌以灵才靠着门板松了一口气。
院角的茉莉被雨打落了好几朵，甜香混着湿气飘进屋里，挠得人心烦。
她刚擦干净脸颊上的血，点了油灯坐回绣架前，就听见轻轻的叩窗声。
她抬头就看见萧砚的脸映在窗纸上，身形挺拔，投了好大一片阴影。
乌以灵犹豫了片刻还是起身开了窗，萧砚手里拿着一小瓶金疮药走进来。
屋里的灯芯跳了跳，暖光落在乌以灵刚洗过的发上，泛着软软的光泽。
她刚沐浴过，松松挽着发，素布短衫领口敞着一点，露出细腻的锁骨。
萧砚的目光顿了顿，连忙移开，喉结滚了滚，把金疮药递到她面前。
“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这药治伤疤效果很好，不会留印子留遗憾。”
乌以灵捏着衣角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推开，侧过脸让他碰。
萧砚蘸了一点药膏，指尖轻轻碰在她的脸颊上，温度烫得惊人。
乌以灵屏住呼吸，鼻尖全是他身上的松烟香混着雨气的清冽味道。
热意从脸颊一路烧到耳尖，她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连动都不敢动。
萧砚看着她泛红的耳尖，那一小片粉在白皮肤衬得格外诱人，心跳也乱了。
他的指尖微微发颤，药膏涂得格外轻，生怕碰疼了她，惹得她不高兴。
“阿灵，跟我回去，乌含玉和老夫人做的那些事，我都给你讨回来。”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落在乌以灵耳朵里。
乌以灵轻轻摇了摇头，后退一步躲开他的手，把药膏放在边上的桌上。
“我在这里种茉莉绣帕子，每日吃得香睡得稳，为什么要回去斗？”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萧砚，眼神平静得像青溪的水，没有半分波澜。
“当初我死了，对所有人都好，现在我不想回去，你也别逼我了。”
萧砚看着她平静的眼，心里像被什么扎了一下，疼得发闷，没再逼她。
他点点头说我不逼你，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什么时候你想回再回吧。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带了一襟茉莉香走，门关上留乌以灵一个人。
乌以灵靠着桌子站了好久，指尖摸着自己的脸颊，那里还留着他的温度。
她低头看着自己发烫的指尖，叹了口气，吹了灯上床，翻来覆去没睡着。
接下来一连三天，乌含玉都安安静静住在偏院，没找乌以灵的麻烦。
乌以灵只当她是在憋什么坏招，每天照常收绣活卖绣品，半点没放松。
萧砚住在镇子上的客栈，每天早上来帮她劈柴挑水，傍晚就自己走。
他不多话也不越界，只是帮着做些粗活，偶尔帮她搬绣架，碰一下手。
每次碰到乌以灵都会红脸，他也不多说，只是放慢动作，眼里藏着软。
第四天乌以灵要去镇上的绣坊交货，带了一整匹绣好的绸缎往镇东走。
乌含玉听说了，非要跟着去，说自己也好久没逛过街，要跟着凑热闹。
乌以灵不肯，她就堵在门口哭，引得街坊来看，乌以灵只能带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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