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一胎抱仨,可丈夫是绝嗣之身 > 第299章 柳家

第299章 柳家


长公主归京的消息,是在花朝节前七日传遍京城的。
  据说她离京已有五年,一直在南边的温泉行宫养病,此番回京也未提前放出风声,只临时让人知会了礼部,说今年花朝节想看看热闹。
  礼部那边接了信后便不敢怠慢,连夜张罗起来。南军副统领府接到帖子时,离花朝节还剩三日。
  帖子是老夫人那边直接让人送来的,压在任景和的书案上,用一只铜镇纸压住边角。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页纸,字迹工整,落款处盖着礼部的印,还附了一行小字:“请携家眷同往。”
  他没有把帖子收起来,也没有回绝,只在案边坐了一会儿。
  季良端着茶盘进来时看了他一眼:“老夫人说,让您那日穿那件新做的玄色长衫,说体面些。”
  任景和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花朝节当日他换好衣裳时,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
  任景和系好腰间那枚旧玉佩,没有佩刀,只把一枚旧铜扣放进袖口。
  长街两侧的灯笼已经挂满了,从城门一直延伸到皇城方向。
  穿过街时,行人和车马正逐渐汇集,汇成一道缓慢流动的彩色河流。
  到了宴席场地,发现比他预想的更盛大。
  长公主的仪仗已经先到了。任景和没有多看,只沿着边缘走了一段,找到挂着“南军副统领府”木牌的席位。
  任老夫人已经到了,正坐在席上,手握一盏茶,和邻席的一位老夫人低声说着话,不时侧过头看一眼入口方向,像在等他落座后才能安下心来。
  席间已经坐了不少人。前排那位穿银灰色圆领袍的中年文官是礼部侍郎,旁边那位着深紫常服的是他曾在南军营地见过两次的将军。
  隔了两排,他与一道目光短暂地交汇了一下——那道目光来自一个穿浅碧色褙子的年轻女子,正坐在一位老妇人旁边,袖口那朵梅花在日光下微微发亮,像一道正在缓慢绽开的旧痕,正沿着她自己的方向缓慢地延伸。
  任景和移开目光。
  开宴前的一阵喧哗中,他听见有人在低语:“长公主来了。”
  他随着众人的目光望向主位方向,一个穿深紫色翟衣的妇人正由侍女扶着缓步走上台阶,步态从容,发间簪着一支赤金凤钗,钗尾缀着一粒浑圆的东珠。
  长公主落座之后,席间恢复了秩序。
  礼部侍郎站起来说了几句应景的话,然后鼓乐声起,宴席正式开始了。
  任景和坐在席间,面前的杯盏被人斟满又空,空又斟满。
  看着那些酒液在水面泛起的微光,像一层被反复压平的旧箔,正沿着杯沿的方向缓慢地朝他收拢。
  老夫人侧过头低声说:“柳家姑娘坐在那边。”
  他没有转头看,把目光落在自己袖口那枚旧铜扣上,像在确认一道尚未完全闭合的旧痕是否还留在原处。
  末了他应了一声,那道被反复压平又松开的旧痕,正在他指腹间缓慢地变温。
  暮色从檐角缓缓铺开,灯笼被一盏一盏点亮。
  任景和站在廊道边缘,隔着被灯火切割成明暗两段的庭院,看着那些正在缓慢移动的人影。
  长公主的席位已经空了,席间的热闹还在继续。
  他沿着廊道走了一段,在拐角处停下来。那道暗影的轮廓已经不需要再被确认了。
  那道旧痕正在缓慢地、不出声地沿着它自己的方向收拢,像一道已经不再需要被辨认的旧痕,正沿着它自己该走的方向延伸下去。
  鼓乐声在暮色中渐渐低了下去。廊道两侧的灯笼被一盏一盏地点亮,橘黄色的光铺在青砖地面上,像一层被风吹皱的旧水。
  任景和站在廊道边缘,已经看完了那场舞,但他没有立刻回席。
  他侧过身,正准备沿着廊道往回走,余光扫到主位方向有一个人影正从侧廊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像是提前量过距离。
  长公主。
  她换了一身更轻便的暗红色常服,发间的凤钗已经取下了,换了一支素银簪,像一个从正式场合退入私人时刻的人。
  身后跟着一个穿灰衣的老妇人,手里端着一只旧木匣,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大约一步的间距。
  他没有多看,正要转身,长公主侧过头来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像在确认一件她以为已经不在原处的旧物是否还在原处。
  她没有走过来,只在廊道尽头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沿着廊道往更深处走去。
  那道身影在拐角处被廊柱遮住,像一道正在被缓慢合拢的旧痕。
  任景和在廊道边缘站了一会儿,那道身影的轮廓不需要再被确认了。
  他正要转身,忽然在长公主刚才停留过的位置发现了一件东西——一枚干透的构树叶片,边缘微微卷曲,正搁在廊道边沿一块青砖上,像一道被人刻意留在那里的。
  他没有立刻捡起那片构树叶,只低头看了一会儿,叶片边缘的走向和他旧绳编法的收尾一致。
  回到席间时,老夫人正在与另一位妇人闲谈。
  任景和在自己位置上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袖口。
  老夫人侧过头来:“你方才去哪了?走了一会儿,没见你回来。”
  他应了一声:“出去透了口气。”
  老夫人没有再追问,隔了一会儿又压低声音说道:“柳家姑娘方才也在问,说你走开好一会儿了。”
  顺着她的目光朝柳家姑娘的方向看了一眼——她正侧过头来,隔着几排席位朝他微微颔首。
  他同样颔首回应。
  宴席将散时,他在廊道边又遇见了礼部侍郎。
  他看到任景和时,放慢了脚步:“任将军。方才长公主那边的人过来打听,说想见一见南军年轻一辈的将领。想必是听闻您回京不久。”
  任景和站住:“见长公主?”
  “说是明日午后,在长公主别苑。不是什么正式场合。”
  他顿了一下,“您若是得空,可以过去坐坐。”
  回到府中时天已经黑透了。
  季良正在前厅等他,见他回来才把灯点起来。
  任景和在窗边坐下,隔着那盏还没有完全亮透的灯光,隔着夜色中那座已经恢复了静谧的庭院——那道旧痕的末端,已经不需要再被拉直了。
  他已经站在那道旧痕的边缘,正沿着它尚未完全干透的方向缓慢地向外延伸。
  就这样在灯下坐了很久,才将那片干构树叶放在案角,和那枚旧铜扣并排搁着。
  他还没有想好明天要不要去长公主的别苑,但指腹已经沿着那道叶脉的走向走完了一圈又一圈。


  (https://www.lewenn.com/lw69202/4729471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