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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到底谁有系统啊


日军没能围歼陆诚兵团的遗憾,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日本陆军内部不断后悔的痛苦。

战后的战史家们在复盘昭和十二年到十三年的华中作战时,几乎没有人能够绕开这个节点。

大量的推演、兵棋、回忆录和参谋日记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如果当时牛岛贞雄和谷寿夫能够克制住对南京城的冲动,按照方面军最初的意图北上合围,那么中央突击兵团将被堵在广德以北、溧水以西的丘陵地带里,面对第十八师团从西面、第六师团从南面、一一四师团从东南面、十一、十三、一零一师团从东面的多重压力,陆诚兵团很可能就会被消灭。

从而使南京政府失去抵抗的意志。

日军专家和历史专家分析,以陆诚当时手里的兵力,只有一个完整的三百师,八十七师和八十八师经过长兴消耗早已残破,一零一军的三个师和二零六师都在无锡前线被三个师团咬住根本无法回援,所谓中央突击兵团,实际上已经是强弩之末。

战后许多日军参谋本部的旧人在回忆这段历史时都用了同一句话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被牛岛贞雄和谷寿夫放走了,帝国的命运从此走上了另一条轨迹。”

更极端的右翼分子则远远不满足于“错失”这样的冷静表述。

在东京的某些小酒馆和附近的旧军人集会上,只要有人提起牛岛贞雄和谷寿夫的名字,总会有人红着眼睛站起来拍桌子,骂他们目光短浅,骂他们是帝国的罪人,骂他们为了个人的战功毁掉了整个华中会战的战略目标。

有人喝多了酒会哭得不能自已,用拳头砸着铺着草席的地板,反反复复说同一句话——

“陆诚要是那时候被围死了,南京后面不会是这个样子。”

当然,哭的人大多是没上过前线的小军官或退伍文职,真正参加过水阳和南京作战的老兵反而不怎么说话。

他们很多人后来死在了大陆上、有些人死在太平洋的岛上,能活到战后回东京喝酒的,要么运气好,要么命大。

运气好的人往往也真的见过陆诚的部队,所以他们对右翼分子这套“围歼论”只是嗤之以鼻。

但不论哪一派人,只要提到这件事,都没有人敢说围歼陆诚成功的可能性不存在。

那是一个已经永远无法验证的假设,却也因此成了一个最让日本人耿耿于怀的假设。

话归正题,让我们重新把视线转移回到句容。

看着眼前的周明远带领的一干将领。

陆诚还了个礼,目光从周明远脸上扫过他身后那一排人,有认识的,也有几个面生的。

他点了点头

“都去忙自己的。该扎营扎营,该工作工作,别为了接我耽误正事。”众

人领命散开,只有周明远还留在原地。

陆诚叫住他:“明远,你陪我走走。”

营区的大路从东往西拉成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路两旁是一排排光秃秃的梧桐,树干被北风吹得微微发颤。

说来也巧,细小的雪花从夜空里不紧不慢地落下来,先是一片两片,后来渐渐地密了。

雪花落在陆诚肩章上也不化,像撒了层薄薄的粉。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中间。

周明远落后陆诚半步,双手背在身后,步幅比平时放慢了许多。

他们就这么走了很长一段路,谁都没有先开口。

陆诚抬头看了看天,雪花落在他的额头上、鼻梁上,凉丝丝的。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声很轻,却被夜风送得很清晰。

“明远啊。”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这些天都没有过的松弛。

“从咱们投黄埔到现在,多少年了?十二年了吧。这十二年里头,多少人来来去去,结果每次一回头,你都还在后头站着。你说咱俩这算不算生死与共了。”

“我可真是僭越了,司令。”周明远说

“我在句容稳稳当当的,你在前面枪林弹雨里滚。要说命,也是司令的命把我这头的安稳一起带过来了。”

“你现在可真像个大官啊,这说话真好听。”

陆诚笑着指了指周明远,伸手把大檐帽摘下来,拍了拍上面的雪,又重新戴上。

“说说吧,给我交个底子。我不在的时候,这大本营到底攒了多少家底?”

“这个底子,说来话长。”

周明远不急不缓地说道。

“少跟我来这套。一句话一句话往外挤,你是要让我冻死在外头?”

陆诚道。

周明远笑了笑,目光平视前方夜色中的营区轮廓,慢慢开了口

“现在句容可用的补充旅有五个。一个苏械,四个德械。”

陆诚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侧过头去看周明远,半天没说话。

五个补充旅,这是什么概念?

中央突击兵团打到现在最缺的就是整建制的后备兵力。

能在南京眼皮子底下藏着五个补充旅,还不被人盯上,周明远这小子的本事比他想的还要大。

五个旅放在眼下这种军情如火的局势里,可以立刻变成五个反击的矛头,也能变成五个师的生力军。

他手里这五个旅,南京军政部肯定不知道。

这种事放在前清,就凭“藏兵京畿”四个字都能拉出去问斩。

周明远只用了“补充旅”这个最不刺激人的名号,就把五个旅养在了句容周围,养得兵精粮足,还不招风。

“五个旅……还都带装备?你上哪儿弄的?”陆诚问。

“四个德械旅是前几年德械师整编的时候,我借着咱们兵团自己合编的机会,从各师伤亡裁撤下来的编余军官和老兵,又挂了些补充兵名头,慢慢凑出来的。

后来德国那边陆陆续续给中央军供货,我们参加统一编练,装备就跟着整训计划一起划了过来。苏械旅是去年用苏联援助的武器新编的,原来分散在各处当补充兵用,最近半年才集中成旅。”

周明远说话时口吻很平和,像在报一笔普通的账。反而惊讶于陆诚小家子气似的。

“至于藏不藏得住,我多少跟南京方面打了些交道。有几个部门一直以为这些旅是兵团的补充训练单位,平时不上报野战编制。有些事情,不上称,大家都不当回事。”

陆诚点了点头。

他没接话,但心里已经把这五个旅摆进了棋盘里,怎么分配陆诚已经开始计划了,这第一笔账就比他预想的丰厚了许多。

“继续说。”他道。

“南京周边,算上江北,一共咱们有二十个保安团。”周明远接着道。

二十个保安团!

我靠,他迅速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三个保安团大约能顶一个旅的规模,二十个团就是将近七个旅的兵力。

再加上刚才那五个补充旅——这里外里就是十二个旅的家底。

十二个旅是什么概念?

他的中央突击兵团现在即便是把残破的八十七、八十八师都算上,再搭上二零六师、三百师、二百师、两个山地师,这才多少个旅啊。

周明远在句容给他备下的这二十个保安团,等于是他后院里还睡着半支军队。

“当然,司令,这保安团装备差一点,训练°也就那样,但是我敢保证绝对比杂牌军强上不少,这个可以放心。”

陆诚这才点了点头,要是还有十二个旅的精锐部队,别说了还打什么防御战,现在他就去无锡和鬼子拼了。

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

“你倒是会给我攒家当。”

陆诚越来越高兴,谁听了这个消息能忍得住啊

“这可是二十个保安团啊。你小子知不知道,多少年前,就这个兵力放在南京边上,都能直接兵谏逼宫了。咱俩都可以造反了啊。”

“司令慎言啊,慎言啊。”

周明远虽然你嘴上说着,但是脸上也快绷不住了。

陆诚看着周明远两人恨不得放声大笑。

“我没敢让他们挂一个旅的牌子。”周明远道。

“保安团杂一点,不起眼。地方上的报告我每年都让人写得低一些,装备报的也少,有些团在账面上还用的是老式的步枪,实际仓库里都是新的。这件事,除了句容核心层的几个人,没人清楚全部的数字。”

陆诚笑着摇了摇头:“你让我怎么赏你?”

“等仗打完了,司令给我配个会骂人的副官就行。我一个人在这边守摊子,有些事得自己跟自己想主意,想多了也想找个人说说。”周明远道。

陆诚哈哈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飘着雪的空旷营区里回荡出去,仿佛路边树梢上积得很薄的雪都似乎震落了几片。

“成,等仗打完了,我给你配三个副官。一个会骂人,一个会算账,还有一个专门伺候你起居的女副官。”他边说边用戴着手套的手拍了拍周明远的肩膀,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周明远赶紧追上。

”司令,司令可是不行,家里边要是知道了我就完了。”

周明远这些年来和妻子感情一直很好。当年在黄埔写给情书的姑娘,早早的成了他的妻子。

“行行行,继续说吧说。”陆诚道。

“装甲车辆方面,坦克的数量是定了的,订单就那么多,我也变不出更多坦克。但咱们跟德国来的代表私下关系一直不错,原来公家运货的铁路和货运单里,我让他掺了不少半履带装甲车进来。前前后后,差不多二百辆左右。”

奖池还在叠加。

他转过头来,盯着周明远看了好几秒钟,嘴唇动了动,像是想骂一句又没骂出来。

二百辆半履带装甲车,这不是几挺机枪、几门迫击炮那么轻巧,那是要装进船、要卸上码头、要开进库房、要配发油料和零件的重型装备。

眼下全军能有成建制半履带部队的,除了他的兵团,恐怕翻遍中国也找不出第二支。教导总队那边都不能说成建制,而周明远说这话时轻飘飘的,口气就跟“我多买了包盐”一样。

“你是趁我不在,真准备要造反啊,你这调转枪头,不用一天,两个小时南京就拿下来了。”

陆诚笑骂了一句

“二百辆,还‘掺了不少’。德国人是给你当亲戚了?”

“司令难道忘了?几年前有一次德国那边的大使来句容,就是你让我留他在基地里等了一下午。”周明远道。

“我还真忘了。”陆诚看着他,“你说说,怎么回事。”

几年前的那个秋天,德国大使陶德曼刚到南京述职不久,官邸里堆满了各方递来的请柬。

他让秘书按惯例筛掉大部分,只留了几场与外交使团和国民政府要员的必要应酬。

秘书在整理时翻出一张请帖,落款是“中央突击兵团司令部”,发出地却是句容。

陶德曼捏着帖子想了一会儿,对秘书说:“先放一放。”

过了几天,德国外长亲自打电话过来。

陶德曼被严厉指责了一顿,挂断电话后,他就急忙叫来秘书,对秘书说:“把上次那个句容的邀请找出来。回个电话,说我愿意去。”

第二天清晨,一辆黑色轿车和两辆随行车辆从南京开进句容。

入秋的苏南原野上泛着稻茬,路两边是尚未完全枯黄的高草,风一吹便伏下去一大片。

陶德曼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闪过的一处处低矮丘陵和密布的水塘,没怎么说话。

车接近句容城区时,道路两旁突然变得整洁起来,路基削得平平整整,木头岗亭和铁丝网出现在路口。

哨兵检查证件时,动作利落,佩戴的是野战军徽,而不是地方保安团的领章。

车辆再往前开,便看见一处用白色围墙围起来的大院,门楼上没有悬挂任何番号牌,只有一面在风里软软地飘着。

周明远穿着笔挺的呢料军装站在门口。

他没有带很多人,只带了两个副官和一个德语极流利的年轻参谋。

见到车到,他迈步上前,语气不卑不亢

“大使先生,陆司令因公务在外不能赶回,特命我全权接待。请进。”

陶德曼回了个礼,目光在周明远脸上停了一瞬。

周明远比他想象的年轻,两人进了指挥部,用了半杯茶。

周明远没急着谈正事,只问了大使路上劳顿否,是否要先歇一歇。陶德曼说不用,直接看。

于是周明远便带着他去了训练场。

车子在山丘之间拐了几道弯,最后停在一片地势略高的台地上。

陶德曼下车时,眼前豁然开朗,整片谷地都修整成了训练区。

营房在西北角排成整齐的几列,东边是步兵障碍场和堑壕作业区,几条人工挖出的交通壕从浅草坡上蜿蜒下来,像大地皮肤上的疤痕。

更远处,一片空地被划成火炮阵地,几门骡马挽拽的山炮正由士兵们反复收放,炮口压着训练场南端几条标着白灰线的假设目标线。

一队步兵在山坡上卧倒、跃进、交替掩护,动作干练得不像是新兵。

远处树林边,两辆半履带车突然冲出,掀起一道滚滚尘土,十几名士兵从车厢里翻下来,就地展开成散兵线。

陶德曼拿着望远镜看了一会儿,缓缓放下,扭头对周明远说了一句话——“周将军,您这里是最精锐的部队吧。”

这就是陶德曼对句容最深的印象。

晚上周明远在指挥部小餐厅设了便宴,菜不多。

陶德曼谈兴颇高,和周明远聊起德国军官团的教育、机械化部队的编组、火力与机动的关系。

宴后两人又到书房坐了一个多小时,门关上后,谁也不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

但第二天陶德曼离开时,随身多了一只不起眼的黑色公文包,包里装着一份没有用大使馆正式信笺书写的合作纪要。

周明远送到大门口。

“周将军,我们后会有期。”。

“一路顺风,大使阁下。”周明远站在门楼外的白墙边,目送轿车卷起一片薄尘而去。

天上已经起了晚霞,把句容西边的山头烧成一片金红色。

这件事从未进过任何官方档案。

几年后,当江北的秘密货运线第一次把德国来的装备夹在工业机械里送到指定地点时,周明远亲自到句容北面的小站台上盯着。

天黑透了,风很冷。

车到了,亲信从车上下来,将单据交给周明远。周明远简单看看点点了头。

身后的士兵开始卸货,装进句容打赢里早已腾空的临时库房。

就这样,那些没有正式合同的装备,在南京眼皮底下流水一样悄悄聚到了句容。

“后来呢?”陆诚问。

“后来我们还谈了一批大约八十辆半履带车的意向,他觉得很合适,说数量不大,不容易被发现。于是我们约定,所有夹带物资都按照工业机械和卡车零件的名义报单,到货后散到句容周围,再由我方人员按约定时间到指定地点取。我们这边不直接出面接收。”周明远说。

“那你也太老实了。”陆诚半开玩笑道。

你就只报八十辆?这二百辆是怎么来的?”

“后来关系熟了,订单就追加了。有些是分期付款,用粮食、矿产和德国人需要的战略原料折算的。我让人在江北开了几家贸易公司,负责对德方的结算。人不到码头,货不进官库。账面上看,就是句容兵工厂自己添置了一些修理车和运输车。”

周明远说得很平静,但陆诚能听出来,这里头的风险有多大。这是背着南京搞对外军购,钱粮暗中流转,还牵扯着德国人的外交关系,一旦走漏消息,南京城里那些早就看他和陆家不顺眼的人立刻就能把事情捅到常凯申面前。

“私购军火,暗藏重兵”,八个字就够把中央突击兵团扒掉一层皮。

“你胆子不小啊。”陆诚说。

“跟司令学的。”周明远低了低头,又笑着说。

“再说,句容离南京这么近,左右都是司令和陆长官的人,再大的风声也传得出去,也压得住。我在句容这几年,别的不敢说,‘稳’字还是做得到的。”

陆诚听完,仰起脸,让雪花落在脸上。他闭了一会儿眼,雪花在他睫毛上慢慢化成细小的水珠。

他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等自己把这些数字和画面全部消化干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还有没有?一次说完。”

“还有。”周明远站在他侧后方

“四十八门一百五十毫米自行榴弹炮。”

“你再说一遍。”

“四十八门一百五十毫米自行榴弹炮。”周明远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变。

我的天!这都能弄来啊。到底谁有系统啊,这也太逆天了。

“你跟我说说,这些大家伙你是从哪变出来的?咱们中国全军的德式重炮加起来都凑不齐这个数。四十八门自行榴弹炮,这是能随便夹带在货轮里的东西吗?你当海关的人都瞎了?”

“司令,这些就不是德国货。”

周明远笑了笑。

“那是前年,一批国外记者到上海,后来沿着京沪线采访,其中有一对夫妇模样的人中途要求改道,拿着咱们陆长官从重庆发给上海办事处的特别介绍信。我见他们的时候只是觉得对方身份不简单。后来才知道,背后是欧洲一家大公司——捷克人。欧洲的兵工厂分家,捷克有几批没来得及交货的压制火炮,卖家等钱用,买家怕砸在手里,我让香港一家关联行以废铁价吃进来,再分几批从香港转运到广州,从广州沿粤汉线北上。拆成一堆零件运,每批都是以维修车间和金属加工设备的名义报关。运到句容后,我们自己的兵工厂再组装。为了这四十八门炮,我在南边吃进了三年的车材和零件。炮和底盘一部分是买现成的,一部分是自己车出来的。”

“你居然还自己组装?”陆诚睁大了眼睛。

“不组装不行。整炮进来,经过南京地界,查得太紧。只有拆散了,分批走,才能瞒天过海。好在句容兵工厂的底子不算差,德国人派来了一批技术人员,我们自己也能修能拆。四十八门,真到用的时候,先拉出三十六门应该可以,剩下的十二门还要调。”

周明远说起这些时,语气也不由得兴奋起来。

雪已经下得很密了,路面上积了薄薄一层白,两个人踩出的脚印在身后延伸着,很快又被新雪覆盖掉一层。

“有了这写,南京城防的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

陆诚摇了摇头,到底谁有系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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