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盘王节
“跳舞？”吴邪夹菜的手顿在半空，转头看向山月。
山月正抿着米酒，闻言斜了他一眼：“看我干嘛？没见过人跳舞？”
“不是……”吴邪收回目光，低头也抿了一口酒，“只是没想到，你还会凑这种热闹。”
山月云淡风轻：“你没想到的事多着呢。”
胖子在旁边夹了一大块腊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补充：“天真你是不晓得，前两年盘王节山月上台跳了一段，有个采风的摄影师拍了照片挂网上，好家伙，那转发量不得了。”
吴邪眼神微暗，语气尽量平淡地问：“然后呢？”
“后来？”胖子拍腿大笑，“后来村长每年盘王节都让山月去跳舞，节日期间的游客是越来越多了，村里贼挣钱。”
吴邪闻言，又看向山月。
山月自顾自地倒酒，神色如常。
胖子唠唠叨叨地说着寨子里的变迁，吴邪偶尔应上一两句，大部分时间都在默默地喝着酒。
酒过三巡，胖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漫天繁星，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天真，要不咱们以后直接在这儿安家算了。”
“你瞧这地方，山清水秀的，现在发展也上来了，要吃有吃要喝有喝，多自在。”
吴邪看着酒碗里倒映出的惨黄灯光，酒水波纹晃荡，将他的倒影打得支离破碎。
他牵强地扯了扯嘴角，干涩地吐出两个字：“……挺好。”
他的余光落在对面的山月身上。
那些压在心底的话，像是一块沉入江底的巨石，任凭江水滔滔，也翻不出半点浪花。
他这辈子前二十几年活在三叔的骗局里，中间几年活在各路势力的算计里，现在又将心力放在和汪家的抗衡之上。
这条路比从前任何一条都要凶险，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最后。
爱这种事情，对如今的他而言，是那般吝啬而又毫不留情的存在。
从前的他，犹豫于自己在山月心里的存在，没勇气说。
现在的他，深陷于流血与阴谋的泥潭，没资格说。
吴邪过于炽烈的视线，终于还是引来了山月的注意。
山月放下酒碗，带着几分嫌弃打量着他：“吴邪，你盯着我干嘛？喝傻了？”
山月心想，吴邪这也太逊了吧。
这才几碗米酒，就眼神发直了？
吴邪看着她在夜色下潋滟的眼眸，低低地笑了起来。
“对。”他端起碗，将米酒一饮而尽，“我醉了。”
酒意一路灼烧，连同他压在心底的妄念，一起烧成了灰烬。
……
吴邪就这样在巴乃住了下来。
原本计划待个两三天，可胖子死活不放人，今天拉着他去溪里摸鱼，明天带他去篮球场打球。
日子一天天过去，大半个月转瞬即逝。
山月大多数时候不在高脚楼，她习惯待在深山，一去就是整整好几天。
吴邪在村寨里待了这么多天，也想跟着山月去山上看看。
山月闻言，将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语气里满是不信任：“你？上山？”
吴邪若无其事的“嗯”了一声：“我体力没你想的那么差，前段时间负重越野、追踪、攀岩我都练过。”
山月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忽地莞尔一笑：“行啊，想跟就跟着。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走不动了，我可不背你。”
“不用你背。”
“滑倒摔断腿，我也不会抬你。”
“我自己能爬回来。”
“遇到毒蛇，别指望我救你。”
吴邪顿了下，有些无奈地说：“……这个，还是稍微管一下吧。”
山月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一挥手：“走了，跟紧点。”
两人并肩走在湿润的林间，刚开始，吴邪还能和山月并肩走着，心底还挺满足。
但这种风花雪月的情愫，在连续跋涉了两个小时的荒山野径后，被风一吹，散得干干净净。
这里的山路根本没有阶梯，全是被采药人和猎人硬生生踩出来的陡峭小径，碎石乱滚，湿滑的树根盘错交织。
山月如同一只灵巧的山猫，在山林间穿梭自如。
她在一块巨石上停下脚，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吴邪：“累了？”
吴邪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不累。”
山月挑眉：“不累你喘得跟老牛拉破车似的？”
“……这是在深度呼吸，欣赏风景。”吴邪面不改色地扯胡话。
山月视线落在他撑着膝盖的手上，戏谑道：“欣赏风景需要弯着腰扶膝盖？”
吴邪神色自若：“这个姿势，视野开阔，能看到最别致的风景。”
山月懒得戳穿他：“行，吴大老板您慢慢欣赏。”
几日后，盘王节如期而至。
这是瑶寨一年中最盛大的时节，俗称“还盘王愿”。
村中心的广场上搭起丈高的神坛， 悬挂着盘王画像，案桌上摆满了整猪整羊与五色糯米饭。
三声枪响，鞭炮齐鸣，欢呼声不断。
长桌宴从村头排到村尾，竹筒饭的甜香与烈酒的辛辣在空气中交织。
当夜幕完全降临，广场中央燃起巨大的篝火，熊熊烈火将半边天都染成金红色。
山月换上繁复的瑶族盛装，红蓝交织的精美刺绣在火光下如盛放的毒花，腰间系着成串的银铃，头上戴着重达数斤的重工银冠。
随着第一声浑厚的鼓点敲响，她身姿飞舞，银冠上的流苏晃动，腰间的银铃发出动听的叮当声。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狂热的欢呼。
吴邪独自站在人群外围的阴影里，凝视着火光中央那个万众瞩目的身影。
跳到高潮处，山月的身形忽地一转，手中那一束红色的彩帕甩出，竟然直直朝着人群边缘的吴邪飞去。
吴邪下意识抬手接住，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山月已经几个转圈来到了他面前。
那一瞬间，无数道目光如芒刺般扎在吴邪身上。
山月一把拽住吴邪的衣袖，眼角带着一丝肆意的张扬：“天天冷着个脸干什么？到了巴乃，就得按巴乃的规矩来。”
说罢，她发力一拽，硬生生将吴邪拽进狂欢的人群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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