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天真三次方
没多久，两人就来到了阿贵叔家门前。
如今阿贵叔家的院子扩大了一倍不止，后方还盖起一栋新的高脚楼。
几个外地游客正围着木桌歇脚，竹碟里盛着黄米糕和干炒花生，角落里的三角梅紫红一片。
云彩端着一把铜壶从灶房转出来，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更加从容自信。
她走到游客桌前，弯腰给每个人续了茶，动作利落又自然。
“瞧见没？”胖子压低嗓门，语气里的得意遮都遮不住，“云彩妹妹现在是这寨里的这个——”
胖子比了个大拇指，“做生意一把好手，压根不差客源。”
云彩撂下茶壶，一抬头，正撞见立在院门口的两个人。
她愣了半息，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眉眼登时展开：“吴老板，好久不见了，这大老远赶山路，累坏了吧？”
“热水刚烧好，二楼东头那间房已经收拾干净了，快让胖哥哥带你上去歇歇。”
“麻烦你了，云彩。”吴邪客气地笑了笑。
胖子带着吴邪上了二楼的客房。
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开窗便是连绵漫开的苍翠大山，风里裹着湿润的竹叶清香。
吴邪脱力般窝进靠椅里，看着胖子熟门熟路地铺展被褥，忍不住拿脚尖踢了踢脚凳：“胖子，我瞅着云彩现在可越来越有大老板的做派了。”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看过去：“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看你俩这进展约等于零啊？怎么，还没死心呢？”
适才在楼下，他看得很明白。
云彩干事业干得风生水起，那副当家作主的样子跟从前的小女孩判若两人。
胖子铺床的手停在半空，他转过身，死要面子道：“你懂什么，胖爷我现在日子潇洒着呢。”
“我现在在这寨子那是奇货可居 。你不知道这村里有多少瑶族小妹妹想当我媳妇儿呢，胖爷我那是挑花了眼。”
吴邪没忍住笑出声来：“今天山风大，你悠着点吹。”
胖子被戳到软肋，立马反唇相讥：“说我？你小子好意思说我？你跟山月进展到哪一步了？要我说，你比胖爷我惨多了！”
吴邪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云彩妹妹好歹知道胖爷我这颗赤诚红心，人家那是专注事业，暂时没这心思。”
胖子凑过来，指了指吴邪的胸口。
“山月呢？山月怕是连你肚子里这几道弯弯绕绕都不知道吧？”
吴邪彻底笑不出来了。
胖子叹了口气，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拍了拍吴邪的膝盖：“天真，不是胖爷打击你。”
“你也不看看山月那模样，寨子里的那些瑶族小伙儿可是虎视眈眈的，一个个年轻力壮、能歌善舞。还有那些来旅游的，看到山月眼睛也直了。”
他语重心长地说：“你再这么憋着，迟早变成天真的三次方。”
“什么三次方？”吴邪哑着嗓子问。
“天真是一次方，特别天真就是二次方，天真到没救了，那就是三次方！”
胖子掰着手指头给他算，每掰一根手指就加重一分语气。
“等你到了三次方，人家山月早不知道被哪个瑶族小伙拐跑了，到时候你连二婚都抢不上。”
吴邪移开视线，望向窗外的墨绿山色，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胖子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太好受。
有些事，外人挑破了是刀子，咽下去是毒药。
他摇了摇头，站起身：“算了，你折腾了一整天，先歇着吧。晚饭好了我上来叫你。”
木门关上，将所有的喧嚣都挡在了门外。
吴邪缓缓躺倒在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木纹发呆。
表明心意？
他从山月身上，从没感受到对自己的情愫。
那个女人永远那样随性自由，像是一阵刮过巴乃深山的风。
她对待自己永远，好像逗弄一只小狗一样。
她高兴了逗一逗便抽身离去，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的余温里溃不成军。
吴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况且，如今的他随时准备把自己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现在的他，拿什么去喜欢一个人？
吴邪醒来时，窗外霞光漫天。
他起身下楼，脚步就生生顿住了。
凉棚下的竹椅上，山月正同云彩一起分拣簸箕里的干草药。
山月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瑶族上衣，领口与袖沿上绣着古朴的红白几何纹，下摆垂落，在竹椅边缘铺开如一朵盛极将颓的夜合花。
听到脚步声，山月漫不经心地抬起眼。
夕阳正正落进她那双漆黑亮极的眼眸深处，碎成一片摄魂的光彩。
吴邪被她看这一下，干巴巴地说：“……怎么了？”
“看我们吴大老板啊。”山月眼角微挑，嘴角挂着一丝玩味，声音懒洋洋的，“听胖子说你要来，村里的鸡鸭都少了好几只。”
吴邪站在原地，一时间失了神。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是个赶夜路的贫寒书生，冒雨走进深山，却在破庙的竹林旁撞见了一个勾唇浅笑的蛇妖。
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去施展什么手段，只需稍稍驻足、展颜一笑，他便彻底沉沦下去。
山月拍掉手上的草屑，站起身来，歪着头打量他：“你看上去变了不少。”
“变了什么？”
山月绕着他转了半圈，思考着说：“以前像块白白净净的发糕，现在看起来……像块砖头。”
吴邪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他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你这是夸我吗？”
山月顺嘴回答：“算是吧。”
“天真，别傻站着了，准备开饭。”
胖子端着两盘冒着热气的腊肉炒笋从灶房出来。
晚饭摆在凉棚下。
阿贵叔带游客去山上的景点，如今还没回来，偌大的圆桌旁就坐了他们四个。
凉棚上爬满藤蔓，夜风从藤蔓缝隙里漏进来，带走了一天的燥热。
桌上摆着自家酿的米酒、山珍和腊味，酒香混着菜香，气氛难得的安宁。
胖子举起酒碗：“来来来，干了！庆祝天真同志来到咱们巴乃接轨生活！”
四只酒碗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米酒绵甜，入喉却带着一股子蛮横的辣意，一路烧进胃里。
云彩替山月夹了块鸡肉，又问道：“吴老板，你这次打算在寨子里住几天？”
吴邪想了想，说：“看情况吧。杭州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不过不急于这一时。”
“那就多留些日子。”云彩笑了笑，“正好过几天是盘王节，寨子里可热闹了，山月还要上台跳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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