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两个牢友
“找胖子。”张起灵回答得很干脆。
胖子干咳两声：“胖爷我这老腰老腿受不得寒，上楼歇会儿去。”
胖子溜上二楼，院门口只剩下山月和张起灵对立而站。
山月被张起灵那双过分深邃的眼睛看得心里发毛。
她有些吃不消这种沉默，率先打破僵局：“你这次待多久？”
“不久，见完该见的人就走。”张起灵看着她。
“该见的人？”山月敏锐捕捉到危险的讯号，双眉蹙起，“你想见谁？”
“塌肩膀。”
山月瞬间警惕起来，周身竖起防备的尖刺，声音冷下来：“你见我哥做什么？”
张起灵和她哥哥之间，本就有生死对峙的过往。
现在张起灵主动找过来，能有什么好事？
张起灵将她眼底的戒备尽收眼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清楚山月的执念。
正因如此，他才不愿看到这个本该肆意张扬的少女，被病态的情感困死在深山里。
张起灵直视着她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他身体毁损严重，未来会始终受旧疾与强碱后遗症折磨。”
山月身体一震，脸色煞白。
黑影常年隐忍剧痛，从不在她面前露出一丝半点，可她怎么会不知道？
他的肩骨、旧伤，体内如附骨之疽的阴毒，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即使她精通百草，面对这样伤及根本的毁损，也是束手无策。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山月的呼吸急促起来。
“长白山青铜门后蕴含本源能量，或许可以修复他的身体。”张起灵没有绕弯子。
山月怔怔地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青铜门？
那是什么地方，真的能救哥哥？
还没等她从惊涛骇浪中缓过神来，张起灵的声音再次响起：“他可以和我一起，进入青铜门。”
滔天的转机毫无征兆，宛如巨浪一般把山月拍得不知所措。
黑影残破的身体，一直是他们共同的心结。
她觉得张起灵不会拿这个欺骗她，但这样近乎荒诞的救赎，让她打从心底升起一股未知的惶恐。
张起灵看出了她眼里的迷茫与摇晃，也没有逼她，只是微微收回视线，淡声道：“明晚，我和他在这里见一面。”
说完，他略一抬头，扫了眼二楼檐廊下正探头探脑的胖子。
胖子会意，跑下楼和张起灵回了阿贵叔家。
第二天深夜，月色如银，寒山寂静。
张起灵如约而至。
黑影早已等候在檐廊下。
两个拥有同一个名字、命运却截然不同命运的男人，隔着木桌相对而坐。
一个身形修长，脊背挺拔，周身散发着凛冽冷意。
一个肩膀塌陷，覆满伤痕，满身岁月的戾气。
屋子里，山月焦躁不安地走了一圈又一圈。
好几次，她的手指已经摸在门把上，可最终还是咬着牙缩回来。
直到后半夜，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黑影走了进来。
山月正坐在木床边发呆，闻声猛地站起来，转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空空荡荡，张起灵早已不知去向。
黑影沉默走到床边坐下，很久之后，他才用沙哑得不像话的声音开口：
“山月，我要离开十年。”
山月蓦地怔忡在原地：“……十年？”
黑影抿唇，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这么久！”山月在他怀里颤抖起来，“我以为……我以为之前分开一年就已经够长了！”
山月看不到，她头顶上方，黑影那双向来冷酷阴鸷的眼眸深处，正涌动着痴癫与剧痛。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盘踞在心底的恶鬼在冷笑挑衅：
离开她十年，你真的舍得吗？
她身边从来不缺对她好的人，那可是整整十年，万一她忘了你呢？
黑影痛苦地闭上双眼，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因为极度的克制而微微抖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张起灵带来的真相，慢慢讲给她听。
黑影的表层皮肤大面积被强碱融毁结痂，肩骨被腐蚀塌陷，面部损毁，体内残留的强碱毒素经年累月侵蚀着内脏。
这些伤，是现代医学绝不可能治愈的复合型损伤。
但长白山青铜门内，蕴含着能使东夏历代万奴王重塑肉身、更迭记忆的本源力量。
那股能量，甚至可以强行剥离他体内的毒素，让坏死的肌肉再生，重塑畸形的骨骼。
“可青铜门的封印有周期，”黑影捧起她的脸，声音沉哑却带着绝决，“只有张起灵进去守门时，才是唯一能带我入内的时机。”
“山月，就像你曾经说的那样。我们该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而不是让你陪我困在这里。”
“我不委屈！”山月眼眶含泪，哽咽着厉声打断他。
“我喜欢巴乃！我爱这里！我愿意一辈子和你守在深山里，我哪儿也不去！”
“又说傻话……”
黑影带着厚茧的粗糙指腹，温柔地擦过她的颊边，将她眼尾的泪水揩去。
经历一年的生离死别，他明白自己绝不能只当个缩在阴暗里的怪物。
他必须赌这一把，才能保证未来有资格长久地守护她。
“你听我说，”黑影将脸贴在她的鬓角，“我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能陪你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而不是像个孤魂野鬼一样，你走了，我连出山找你的勇气都没有。”
况且，那个张起灵说得对。
山月璀璨的人生刚刚开始，强行把她圈禁在仇恨里实在太过残忍的。
他曾经想把自己唯一的宝贝关在巴乃的深山里，固执地认为这样就可以让她永远安全。
可山月在过去一年去过许多地方，她说外面的社会和从前他口中的已经截然不同了。
从前他的爱是圈禁，现在他舍不得让他的宝贝再做一只笼中鸟。
“我不信！”山月贴在他的心口，不甘心地发问，“是不是那个张起灵逼你的？是不是他威逼你去替他守门？！”
黑影摇头：“他会和我一起进去。”
张起灵不可能完全信任他这个危险因素。
这场长达十年的守门，既是给他的一场脱胎换骨的造化，也是张起灵对他长达十年的亲自看管。
“山月，别哭。”黑影轻吻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诱哄。
“我们这次的分别，是为了以后能永远在一起。到那时，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病痛能把我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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