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小哥重返巴乃
矮桌旁，气氛近乎凝固。
吴邪眼观鼻、鼻观心，先扫了眼小勺一口一口抿着热粥的山月，又斜着眼角看向坐在她身侧的黑影。
吴邪清了清嗓子，试探着打破僵局：“那个……山月，你们这是……”
黑影腰背绷紧，面上不动声色，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掌心却冷汗淋漓。
昨夜他确实得到了她的拥抱，可那温热的触感更像一场随时会碎的幻梦。
山月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还会走吗？
还会再一次离开他吗？
胸腔深处的心脏疯狂跳动着，他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直到几秒后，身旁传来山月平淡的声音：
“我会留在巴乃。”
吴邪和胖子齐齐一愣。
黑影原本死寂如深潭的眼眸骤然睁大，眼底泛起剧烈的震颤。
狂暴又汹涌的喜悦自胸腔深处漫开，烫得他连指尖都在不可抑制地发抖。
这嗜血的命运，终于也舍得眷顾他一次了吗？
“我也不会让哥哥再去伤害云彩，或者村寨里的任何一个人。”
山月的语气极淡，拿瓷勺撇去热粥上的浮气，眉眼间却透着股令人发指的执拗。
吴邪看着山月精致明艳的眉眼，一时间心绪翻涌。
过去他一直觉得，黑影是个彻头彻尾被仇恨扭曲的疯子，双方最终的结局只能是用血腥和暴力来解决。
直到此刻他猝然明白，黑影所有的疯狂、杀戮与执念，其实全在山月的一念之间。
这个背负着漫长黑暗与满身罪孽的怪物，可以在清晨安静的熬粥、洗碗、拭去桌上的灰尘。
只要山月开口，他甘愿卸下满身利爪，引颈受戮。
而山月看似极度自我、随心所欲，却有着与黑影极相似的病态执念。
她舍不得巴乃的宁静，舍不得云彩给的温暖，更舍不得与她相依为命的哥哥。
“小山月，你真信他？”胖子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出声质疑。
“他说不杀就不杀啊？那山洞里的尸坑胖爷我到现在还记得呢。他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黑影闻言，幽冷的目光看向胖子：“我永远不会骗她。”
山月闻声，转过头去。
她定定地盯着黑影，眼眸深处仿佛升腾起灼人的朝阳。
她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如果哥哥骗我，我就杀了他。”
矮桌上的呼吸声骤停。
黑影僵硬的身躯猛然一震。
山月的表情依旧平静，可漆黑的瞳孔深处却燃烧着疯狂。
“怎么，很惊讶吗？”山月微微偏了偏头，乌黑的发丝垂落肩头。
她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黑影，语气柔声细语，说出的话却字字见血：
“我是认真的。如果哥哥骗我，再去伤害云彩，我就亲手杀了我最爱的哥哥。”
说到这儿，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微微凑近黑影耳畔。
“然后，我们一起死。”
带着玉石俱沸、同归于尽的决绝。
廊下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吴邪看着面前风轻云淡的山月，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梁骨升上头皮。
山月太危险了。
她漂亮、致命，而她与塌肩膀之间这种死死纠缠的情感，更像是一副淬了剧毒的枷锁，把两个人牢牢扣在一起。
似乎是察觉到了吴邪过于强烈的视线，山月侧过脸，冲着他灿然一笑。
明艳绝伦，无边灿烂，勾得人心尖发颤，却又不敢贸然靠近。
其实早在她独自行走的那刻起，她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这一年里，她看过于沧桑壮丽的景色，见识过人间繁华的烟火滚滚。
她放肆过，恣意过，把外面的世界看了个透彻。
所以，她心甘情愿回到巴乃。
……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得有些出奇。
吴邪和胖子住在阿贵叔家，整日闲逛。
山月大多数时候并不在村里那栋高脚楼，吴邪偶尔溜达过去，只能看到紧闭的木门。
他猜想，山月大概是和黑影待在深山里。
而云彩去了隔壁村照顾爷爷奶奶，估计也得住上一阵子。
在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胖子表现得格外勤快。
他每天大清早起来就帮阿贵叔劈柴、挑水，挽着袖子干得热火朝天，恨不得把阿贵叔家的活儿全包圆了。
直到吴邪收拾好行李准备回杭州的那天，还看到胖子正蹲在地上磨柴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山歌，乐在其中。
“你还没放弃呢？”吴邪靠在院门框上，双手环胸，挑眉看着他。
虽然这一年里胖子和云彩待在一起的时间长了不少，但吴邪看得出来，云彩对胖子压根就没那方面的意思。
当初被迫当黑影线人的遭遇，和后来多次得到他们帮助的经历，让云彩对他们始终满怀愧疚与感激，可唯独没有爱情。
而胖子也只是默默地对云彩好，从来没正儿八经表过白。
吴邪叹了口气，倒是真有点佩服胖子这股子死磕的韧劲了。
“就你这把岁数，还是别死折腾了，”吴邪半开玩笑道，“等耗到你寿终正寝，人家云彩正值当年，还能再嫁个好几回呢。”
“少在这吐乌鸦嘴，给胖爷放尊重点，指不定过两年你得管我叫大舅哥。”
胖子连头都没抬，柴刀在磨刀石上蹭得霍霍响，火星子四溅。
“去你的吧，小心山月听见活剥了你。”
最终，吴邪回了杭州。
然而，就在吴邪离村后没两天，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来到了巴乃。
当时胖子正挥着大斧头劈木桩，他刚弯腰去捡柴火，余光突然看见栅栏外一道修长挺拔的影子。
胖子抹了把脑门上的汗，眯起眼逆着午后刺眼的日光望过去，当场定在原地。
“哎哟我去……”
来人身形清瘦，一身黑衣，面容清隽，好似刚从深山浓雾里走出来一般。
那双平静如幽潭的黑色眼眸，正淡淡落在胖子脸上。
岁月似乎从来不会在他身上留下任何风霜痕迹，他依然是那副寡言少语的模样。
“小哥！”
胖子狂喜，扔下手中的柴刀，几步冲上去抱住张起灵。
“哎哟我的小哥啊！可想死我了！”
张起灵由着他抱，等胖子激动地松开手，才微微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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