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还杀？
“哥，以前我杀那些山外人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无所谓，死就死了。”
山月把整张脸埋在他的衣襟上，抽抽搭搭地说：“可现在，我突然发现，杀了蓝青，和杀山里的野鸡野兔根本不一样。”
“看到阿花婶哭得几度晕厥，我心里难受得要命。我不想他们变成这个样子。我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
说到后面，她已经彻底语无伦次，眼泪洇湿了黑影胸前大片的布料。
黑影心里陡然升起一股烦躁。
定然是蓝青的父母跟山月说了什么，才把好端端的山月弄成这副多愁善感的鬼样子。
可他已经答应了山月，就不会再杀害蓝青的父母。
烦躁归烦躁，黑影看着怀里泪痕斑驳的妹妹，他只能顺着她的背脊安慰：“好了好了，我答应你。”
“以后只要不出现意外，我绝对不再动你们村里的任何一个人。山月，不难过了，嗯？”
山月乖顺地趴在他胸口，任由他抱着。
往常只要黑影这样低声下气地哄她，她很快就会破涕为笑，赖在他怀里撒娇打滚。
可现在，她太想让蓝青活过来了。
只要蓝青活着，那个原本幸福的小家就不会坍塌。
阿花婶家不会再那样哭泣，蓝斗叔还能中气十足地笑骂儿子不着调。
可哥哥做不到。
哥哥甚至已经违背了他的生存法则，做出这辈子最大的退让。
她觉得不满足，心里那股酸涩与委屈像毒瘤一样蔓延。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皱皱巴巴缩成一团，在酸水里泡了太久，挤出来的全是又苦又涩的汁液。
一直以来，她太依赖黑影了。
在她的世界里，哥哥是无所不能的。
只要她撒泼打滚，想要什么哥哥都能捧到她面前。
所以直到现在，即便黑影把残酷的现实说得再明白，她依然难以承受这种无能为力的酸楚。
这股委屈无处排解，山月憋了半天，最终也只能将额头抵在黑影的颈窝处，毫无意义地一声声唤着：
“哥……哥……”
黑影修长指节微微收紧，抚摸着她柔顺的黑发，动作温柔得近乎诡异。
石壁上，一大一小两道影子紧紧融在一起。
黑影就这么静静地揽着山月，嘴里低声轻哄。
山月闭着眼，一言不发。
洞穴内的气氛，在这一刻诡异而温馨。
黑影见怀里的身躯不再哭泣，以为这阵风波总算是压过去了。
“饿了吗？”黑影搂着她，顺势转移了话题。
“一会儿我去溪边抓两条肥鱼。等我把云彩杀了，就回来给你做烤鱼吃，好不好？”
山月浑身一僵。
她缓缓从黑影怀里撑起身子，茫然又惊恐地看着他。
“……什么？”
“云彩。”黑影微微阖眼，语气平静漠然，“我需要把云彩杀了。在这之后，我保证不再动你同村的任何人。”
“你疯了？！”
山月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她尖叫一声，猛地从黑影怀里挣脱出来，连连后退好几步，“哥！你为什么要杀云彩？！”
黑影神色未变，篝火映照出的庞大阴影几乎将半个山洞吞没。
“云彩是我的对外联络人，她知道我太多事情了。”
黑影走到石桌边，自顾自地整理着装备，语气凉薄。
“最初是阿贵帮我做事。毕竟他是村里唯一能接待外客的，有外人进村，阿贵能第一时间给我递消息。”
山月僵在原地，听着这些她以前从未关注过的暗流。
“但阿贵要维持营生，经常要跑到镇上联系游客。他分身乏术，总是无法及时给我传递消息。”
黑影说到这，将一把手枪扣在腰间，回头看向她。
“所以，后来一直都是云彩在中间传递物资、打探消息。她知道的秘密，远比你想得多。”
黑影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阿贵不知道我在山里的具体位置，我可以留他一命。但云彩，绝对不能留了。”
“哥！你不能杀云彩！”
山月这下是真的慌了神。
她不顾一切冲过去，抱住黑影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以前的事情我不管，但云彩绝对不能死！在这寨子里，我就只有云彩这一个朋友！”
黑影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手臂上那双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手。
“我只有你。”他目光垂睨，声音淡淡。
山月愣住，眼神茫然地看着黑影。
黑影慢慢弯下腰，隐没在兜帽阴影下的脸逼近山月。
山月的视线，毫无防备地撞进一双狭长而幽深的眼中。
此时此刻，那双眸子里没有半分平日里的宠溺，里面只倒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那眸色黑得像浓得化不开的墨，带着一股近乎扭曲的偏执与病态的独占欲，逼得山月脊背发凉。
“先是蓝青，现在又是云彩。”
黑影的声音很轻，语速缓慢地说：“山月，你为什么就不能像我一样，只有我一个人？”
黑影对山月的感情太深，里头藏着一根见血封喉的毒刺。
这根刺永远不会对准山月，但会毫不留情地刺死每一个试图分走她注意力的人。
面对撕下温柔假面，暴露出极度危险本质的哥哥，山月完全手足无措。
“哥……别杀云彩，你别杀她……”
她颤抖着唇，翻来覆去只剩这句苍白的哀求，双腿软得几乎站立不住。
黑影低叹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却是冰冷的理智。
“山月，你还不明白吗？”
他没有因为妹妹的眼泪而动摇，反而伸手按住山月的肩膀，将残酷的现实一点点撕碎摆在她面前。
“原本，只要吴三省、张起灵和那个胖子死在那座古楼里，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蓝青不会为了灭山火而看见我，云彩也可以继续陪着你。我们依然可以像以前一样，相安无事地生活。”
他的指关节微微收紧，逼迫山月直视他的眼睛：“可现在，他们活下来了！”
“要是让吴三省重新联系上九门的人，以他的手段，查到我头上只是时间问题。到那时，他们想找到我，你觉得他们会找谁带路？”
“是云彩。”黑影眼神里闪过一抹讽刺的冷光。
“她是除你之外，唯一知道我藏身之处的人。只有她，会泄露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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