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阎王没开收条,你敢死一个试试?
依萍放下茶杯。
杯底磕在紫檀桌面上,一声轻响。
她走到窗边。街对面霓虹灯闪,红绿光打在玻璃上,光影晃动。
“李光明。”
“在。”
“明天一早去码头。那片江面再搜一遍。三天内,给我个准话。”
李光明没马上接话。想了两秒,说:“大小姐,您的意思是,黑木铁也没死?”
依萍转过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阎王爷没给我发收条之前,我不信他咽气了。万一哪天从阴沟里钻出来咬一口,嫌麻烦。”
“明白。”李光明退了出去。
门关上。
密室空了。
依萍重新坐下,拿起刚才那杯茶。喝了一口。
凉了。茶渣贴在舌根上。
吐掉。
李光明刚才汇报的时候说,火箭弹结结实实砸中了,掉进江里,神仙也活不了。
神仙活不了,不代表小鬼子活不了。
依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黑皮账册。
这是个生死簿。上面记着这几个月来交过手的日本军官。
石井四郎,炸成灰。
高桥次郎,切腹。
长谷川,死牢蹲着。
藤原龙也,切腹。
手指划到下一行。
黑木铁也。
后面空着。
依萍拿笔,在名字上打了个问号。
扔下笔,关抽屉。
三天后。
黄浦江面。十条小船一字排开,拖着长铁钩在水底刮。
李光明站在码头上吹风。
这三天,他带人顺着水流摸了五公里,又往上游找了一圈。除了死鱼,破麻袋,就是生锈的自行车轱辘。
一个人影都没有。
一个暗卫从船上跳下来,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李哥,底都翻过来了。这都没找到,估计早顺着江水填海去了。”
李光明点根烟。抽了一口。
“收队。”
法租界,华兴制药厂。
依萍在办公室看电报。
地下党老郑拍来的。苏北前线,日军大本营又调了两个联队过去。十一联队崩了,小鬼子不甘心,准备找场子。
电报纸压在镇纸下。
李光明推门进来。
“找着没?”依萍头都没抬。
“没有。”李光明站直,“整片江底刮了一层皮。什么都没有。”
依萍拿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叫张猛进来。”
张猛就在门外,听见声音推门进来。“大小姐。”
“那天晚上,你亲眼看着黑木铁也掉进江里的?”
“是。”张猛回答得很干脆,“火箭弹贴着他炸的。人往后飞,直接砸进江里。水花有一丈高。后来雾大,水流又急,就看不见了。”
依萍盯着他。“你觉得他死了?”
张猛张了张嘴。“按理说,炸成那样,掉进冰水里,没得跑。”
依萍笑了。冷笑。
“按理说,我今天也不该坐在这儿。”
张猛心里打了个突。大小姐这心机,这手段,谁惹上谁倒霉。日本少将又怎样,连个全尸都保不住,现在连个鬼影都不放过。这哪是做生意,这是活阎王。
依萍站起身。“李光明,你去查虹口那几家日本诊所、药房。张猛,你挑二十个机灵的。黄包车夫、卖烟的、倒夜香的,什么行当不显眼扮什么,全给我撒到虹口去。”
“盯什么?”张猛问。
“盯买治外伤药的人。”依萍敲了敲桌面,“断胳膊断腿,脸烧焦的。只要是重伤号,全给我翻出来。”
“是。”两人齐声答应。
虹口,一条脏巷子。
一家连招牌都看不清的黑诊所。
后院柴房底下,有个地窖。
一盏油灯,一间发霉的地下室。
黑木铁也躺在木板床上。
左胳膊断了,包得像个粽子。右腿打着夹板。半张脸血肉模糊,裹着纱布。
一个日本老头端着热水盆,用毛巾给他擦脸。
黑木铁也睁开眼。眼珠子布满血丝。
“大人,您醒了。”老头往后退了一步。
黑木铁也没动。他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冷。
三天了。
他带着三百虎字特遣队去杨树浦码头。现在就剩他一个废人躺在这儿。
大本营不需要废人。回去,长官只会丢给他一把短刀,让他自己解决。
他不想切腹。
“衣服。”黑木铁也嗓子哑得像磨砂纸,“一套中国人的衣服。再弄个假良民证。”
老头手抖了一下。“大人,您伤成这样,外面到处都在查……”
“去弄。”黑木铁也闭上眼。
他知道陆依萍不会放过他。那个女人不看到他的骨灰,是不会停手的。
留在这儿等死,不如换个身份跑出去。
陆依萍。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直抽气。
下午。法租界,大上海舞厅。
秦五爷在二楼包厢泡茶。
依萍推门进来,拉开椅子坐下。
秦五爷倒了杯大红袍推过去。“火气这么大?小鬼子又惹你了?”
“五爷,借你的人用用。”依萍没喝茶。
“说。”
“黑木铁也。”
秦五爷手一顿。“不是说炸进江里喂鱼了吗?”
“李光明捞了三天,连根头发都没捞着。”依萍看着他,“我不信邪。火箭弹能炸死人,但不一定能把人炸没。江水那么冷,万一他命大,被冲上岸了呢?”
秦五爷摸了摸下巴。“有这个可能。你要我怎么做?”
“虹口是日租界,我的人进去容易露马脚。青帮在里面有眼线。我要你让人盯死所有的诊所、黑市药摊。”
“只要他没死,肯定得治伤。治伤就得用消炎药、绷带。顺着药查,一查一个准。”
秦五爷笑了。“你这招狠。把他的药断了,逼他自己爬出来。”
“他爬出来,我就踩碎他。”依萍站起来。
秦五爷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暗自琢磨。这丫头,手段比他当年在码头抢地盘还黑。日本人惹谁不好,偏要惹她。
第二天一早。
虹口。
街口多了个卖香烟的摊子。巷子里多了个修鞋的。
药房对面,停着两辆黄包车,车夫拉低了草帽,靠着车把打瞌睡。
诊所门口,一个挑着担子卖馄饨的,正拿抹布擦碗。
网撒下去了。
就等鱼露头。
地下室里。
老头拿着一包消炎药,从后门偷偷摸摸地溜进来。
他不知道,街角那个修鞋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的后背。
修鞋的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转身走进一条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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