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炀銘篇（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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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时光转瞬即逝，当年的十月准时到来。
某天夜里，秋高气爽，明月高悬，按理来说应是沁人心脾的美好时段......
但此时此刻，位于近畿平原中部的“赤鬼本塞”，偌大建筑群却被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隐隐笼罩。
在前半程通往赤鬼氏首领“赤鬼玄一郎”所在寝宫的路线上，已然横七竖八躺了许多胸膛不再起伏的红铠武士。
这些人浑身赤色铠甲多处破碎凹陷，应当是不久之前死于激战。
而眼下后半程道路上，却仍在传出激烈金铁交击声与日语怒骂混在一起的巨大喧嚣。
若是当前有谁能在战场中闲庭信步，一路沿着路线前往最深处的寝宫，便能将男人们浴血搏杀的暴力场面映入眼中。
只见高悬的昏黄灯笼下方，许许多多黑铠武士与红甲武士僵持在一起，双方的鬼面狰狞而恐怖，在一声声愤怒咆哮过后，往往是黑铠武士把手中长刀压入红甲武士的胸膛，将对手的血肉连同铠甲一齐切开。
黑铠武士一旦确认对手毙命，便会立刻抽身，无视沿途仍在战斗的同伴，朝寝宫方向奔袭而去。
很快，赤鬼本塞的最深处便汇聚了大量黑影。
所有抵达此处的黑铠武士皆一言不发，屏息凝神，只是右手仍按在腰间刀柄之上。
倘若眼前居所内部的那位大人下令围攻，他们便会第一时间突破木墙，一拥而上，将赤鬼氏首领赤鬼玄一郎乱刀砍杀。
然而遗憾的是，今晚那位大人似乎并没有以多打少的意思......
视角来到寝宫内部。
只见一名青年男人额头绑有绣着赤鬼家纹的红巾，正双手紧握一柄武士刀，将刀身竖在身体一侧。
他神情严肃，可即便大敌当前，面上却未曾流露一丝惧意。
其人正是雄踞列岛粮产最为丰盛的平原宝地之大名，赤鬼玄一郎。
此刻，赤鬼玄一郎缓缓松开握着刀柄的左手，将身上的华贵常服褪去一半，霎时刀劈斧削般的健硕身躯暴露而出。
而后他将手缓缓握回刀柄，凝视着眼前之人，口中吐出冰冷话语：“宵小之徒，趁我不备发动突袭，即便事成，又算什么英雄？”
“难道你就没有身为一名武士的骄傲吗？”
话落，他的对面，一个面上覆盖着罗刹假面的男人双手抱臂，缓缓摇了摇头：“首先，我不是武士。”
“其次，我同样不算英雄。”
假面男说完，将目光投回赤鬼玄一郎脸上，再次平静地开口：“不过事到如今，这样的我仍旧可以提供给你一个逆转大局的机会.......”
“与我单挑。”
他说到这，用大拇指点了点身后的轻薄墙壁，“只要你能战胜我，外面的人便不会再为难你......我事前已经交代过了。”
赤鬼玄一郎闻言，面上顿时浮出明显的惊讶：“哦？是么？你看上去不像会那么好心。”
此话一出，面具男肩膀开始轻微颤抖，似乎正在发笑。
很快，他平复了心情，口中回应道：“自是如此，与我单挑，我给你提供了一个或能重整旗鼓的机会，作为得利一方的你，自然也要付出些什么......”
罗刹面具下方的眼眸闪烁起寒光，“率领赤鬼氏，臣服于我。”
“有意思。”
赤鬼玄一郎见状，嘴角微微扬起，似乎被对手话语勾起了兴致：“既然你有以身入局的胆魄，我又怎可浪费你的好意？”
“这个赌注我赤鬼玄一郎允下了，希望你的手下之后会遵守承诺。”
话落，他手掌愈发紧攥，与此同时身侧的长刀刀身急速泛红，很快变得如高温烙铁一般骇人。
罗刹假面却仍旧淡定地站在原地，只是将两条胳膊自然垂在身侧。
他脑袋微点，面具下方飘出淡淡话语：“随时可以出手。”
“哼！”
赤鬼玄一郎见对方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当即冷哼一声，脚下木地板惨遭踏裂，身影爆冲而出。
一个刹那，他就抵达假面男近前半空，手中长刀仿佛带动了燎原烈火，朝假面男毫不设防的脖颈劈落下去。
正在这记狠辣劈砍即将命中的前一瞬，假面男忽然鬼魅般后退一步，让长刀猝然落空。
赤鬼玄一郎落在地上，只觉这次对手运气不错，当即劲力再提，霎时间手中红刀化作九条狂舞火龙，从四面八方朝猎物扑咬过去。
而面具男面对如此极招，被火光照亮的双眼中却依旧未曾泛起波澜，他只是不断地轻微调整站位，不时侧过身体，最后竟真将每一刀都躲闪开来。
交手到这，赤鬼玄一郎面上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似乎已然确定此次对手非是易与。
就在他完成连招，旧力耗尽的一瞬，面具男突然发起反击，利落一拳击中他的面门。
霎时赤鬼玄一郎鼻血狂洒，整个人倒飞而出，与面具男拉开了一段颇长的距离。
“如何？”面具男依旧站在原地，并未追击：“差距已经很明显了吧？还要继续打下去么？”
“狂妄！！”玄一郎将长刀杵在地上，张嘴怒吼：“不过是耍了些小把戏，还真以为本大爷不是你的对手吗？！”
“哦？”罗刹假面下方飘出揶揄的声音：“看样子，你还不服气啊。”
“当然不服！”玄一郎给自己擦了把鼻血：“有本事我们二人正面交手，倘若你能活过这一招，我才会心服口服，带领赤鬼氏臣服于你！”
“如此甚好。”面具男将双手背在身后，身影笔直：“看来你对自己的招式很有自信，希望你过后不要太过沮丧......”
“毕竟，你的对手可是本尊。”
“少说废话！”玄一郎说话间将长刀收回刀鞘，应该是打算借助拔刀这一步骤增加斩击威力，“三息之后，杀你！”
话语落下，寝宫内部突然陷入了诡异的宁静。
面具男稍稍俯下身，让自己看起来有点像腰杆不好的老年人。
而后，两人同时在心中完成计时，身影瞬间于原地消失不见。
半空之中，玄一郎烈火拔刀，史无前例的炽烈火光几乎要将眼前男人吞噬殆尽。
然而，忽然之间，火光中心隐隐浮出了一道不和谐的绵长黑线。
紧接着这条黑线突然扩大，竟然转瞬间就将璀璨火焰从中一分为二！
【喰日四绝·黑蹴崩坏】
半空之中面具男仍维持着双手后背的谦逊姿势，只是眼下右腿已然冲天而起。
他的正对面，玄一郎瞳孔缩小到极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最强一击这般简单就遭人破解。
下一瞬，他握在手中的长刀亦发出悲鸣，便听咯嘣一声，黑光冲破了刀身，旋即直直撞入玄一郎的胸膛。
砰！！！
玄一郎的身影炮弹般倒射而出，直接撞穿了两层间隔很远的木墙，才终于在屋外庭院内停止滚动。
挨了这强横一击后，他的意识几乎都要消散，好不容易撑着地面试图起身，忽感脖颈处传来一阵彻骨冰冷。
他侧头一看，见一名下半张脸被紫色口罩遮住的美丽女子用苦无制住了自己。
赤鬼玄一郎的双眼顿时失去神采。
“千夜，不得无礼。”
面具男的声音从墙壁破洞中飘出，“以后玄一郎就是你的同事了，互相之间要搞好关系哦~”
“遵命，宗介大人。”八云千夜转身，对墙壁后方的身影遥遥行礼。
*
这一年，东瀛列岛上的格局发生剧变。
鼎鼎有名的赤鬼氏竟然举族改投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生势力“喰日流”麾下，甚至将近畿平原这一战略要地都双手奉上......无疑让列岛中的大名们大跌眼镜。
而这样非同寻常的变化，自然引得一些势力暗中蠢蠢欲动，打算强行从喰日流手下分一杯羹。
“阴影之里”，便是抱持着这一想法的，最为强大的一支势力。
这一主要由东瀛特色兵种“忍者”构成的势力本就占据了近畿平原南面的纪伊山地，如今赤鬼氏守备因组织变动而明显动摇，他们自然抓准时机倾巢而出，着手侵占原本属于赤鬼氏的土地。
如今统领赤鬼氏的喰日流也很快察觉了这一点，旋即双方之间的血战一触即发。
刚交手一段时日，阴影之里的领导者“影婆”就察觉有些不对。
原本在她的预计之中，喰日流的基础兵种“黑铠武士”应该不是特别厉害，充其量也就比原本赤鬼氏的“红甲武士”强大一点......
但实际一交手，她便收到情报，发现这些气质低调的黑铠武士竟然打出了相当骇人的战损比！
甚至大多时候要三个阴影之里的忍者才能换掉一个黑铠武士！
影婆看清这一条情报后，额头顿时冒出冷汗，她立刻下令全体忍者撤回纪伊山地，希望喰日流那边见好就收，不要追击。
大家可以当作无事发生。
要知道纪伊山地可是阴影之里经营已久的地盘，想必即便是综合素质更高的黑铠武士进入作战，也会因经常遭到陷阱暗算，死伤惨重。
故而只要喰日流的首领是个具备理性的决策者，就一定会选择适可而止。
下完这道命令后，影婆又观望了几日，果然发现喰日流并未反过来攻入山地，这便让她大大松了口气。
-看来以后北边的邻居是惹不得了。-
她心中刚冒出这一想法，就忽然接到手下着急忙慌递来的情报。
影婆打开信纸一看，里面赫然写着阴影之里的支柱级上忍“血鸦”弦藏，今早遭人钉死在山地中央的千年古树树身之上。
尸体七窍流血，内脏被刚猛巨力击碎，死状甚惨。
弦藏的尸体被发现不久，阴影之里组织上下一片哗然，紧随其后的，便是众人滔天的怒火。
影婆看清信中情报后，也是将一口老牙咬的咯吱作响。
她没有犹豫，当即宣布了新的命令：“集合所有能联络到的上忍......”
“今晚，取了喰日流首领的脑袋！”
这一天，终究在各种突发情况中一点点过去了。
次日清晨，阴影之里再次从近畿平原边缘地带开始撤退，只是返程时众忍者浑身渗血，不少人甚至还需要同伴搀扶才能勉强行走。
他们主动出击，这回甚至动用了组织里最锋利的一股力量，却还是被打得狼狈不堪。
好在，阴影之里最强的忍者“赤蛇隼人”亦有所斩获，杀死了近十名喰日流干部。
这样一来，想必即便狂妄如喰日流现今的领袖，也会知道忍者们不是好惹的吧？
影婆的这一想法，很快就被证实完全错误。
次日，“月轮”小次郎，“鬼丸”健太被发现在钉死弦藏的同一棵树上，这回树干上还留有四个巨大血字：
喜欢偷袭？
影婆得知这一消息，顿时老眼一黑，差点被气得喷出一口心血。
她心底明白，这下阴影之里和喰日流之间是彻底没有和平相处的可能了。
双方已然陷入不死不休的境地。
她尽量挺直自己佝偻的身躯，让自己看上去威严几分，话语沉重道：“把赤蛇隼人找来，老身有要事向他交代。”
手下闻言立刻冲出屋外。
不多时，一道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子身影掀开门帘，走入了阴影之里的指挥中心。
赤蛇隼人看清眼前影婆的样子，顿时惊呼出声：“婆婆？你怎么......”
已然改头换面，变成一名魅惑美人的影婆嘬了一口老旧烟斗，轻笑出声：“使用了特殊秘法，看到老身这副模样，你也该明白我叫你来的目的了吧？”
“老身此战过后，注定时日无多，往后阴影之里就交到你手上了。”
她说着，走近赤蛇隼人，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前提是你我今晚杀死统领喰日流之人后，还能有命回来。”
隼人闻言顿时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口中回应道：“放心吧婆婆，昨夜我们潜入喰日流本部之时，就已有不少兄弟暗中做了记录，想必对方的首领不会知晓，其实他的生死已落入我们的掌控了。”
“而且婆婆你可是曾经拥有‘阴影女妖’称号的传说中的忍者，如今将自己调整至最佳状态，即便正面对上，喰日流最强之人也未必会是你的对手。”
影婆听隼人这样判断，轻轻挑了挑柳眉。
她将烟管放下，手中变出一柄折扇，给自己轻轻扇风：“隼人，有些时候太过自信，是会吃苦头的。”
“当然......不会是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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