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人本弱】VS【剑谪仙】，之其二十八
两天后，大婚之日。
这一天奈特梅尔晴空万里，温暖柔和的海风吹上大地，让街边行人神清气爽。
小镇东北边的山路上，一辆颇为巨大的货车几乎占据了整条道路，在沿着山势悠悠爬升。
货车头部的驾驶室内，三名穿着统一工作服的青年人正有一茬没一茬地聊天打屁。
这三人先是聊了一会同事间八卦，随着车辆逐渐靠近目的地，话题又忽然转到了工作有关的奇闻上。
此刻，握着方向盘的男人正在嘟嘟囔囔：“昨晚还真是莫名其妙，竟然有贼偷我们的货物集装箱，害老子还得开车去码头，一点点拣货。”
副驾驶座位上的男人咧嘴轻笑：“呵呵，货没丢就算走运啦......要我说，犯事那人就是有贼心没贼胆，拿点铁箱子卖废铁去了。”
“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泼皮把便宜占到爷们头上，爷们非扒了他的皮不可！”货车司机仍然愤愤不平。
这时驾驶位后方传出最后一人的声音，这人语气幽幽：“汤米哥，我们已经算幸运的了......”
他往后悠然一靠，抬头看向车顶：“我表弟在岸边造船厂上班，昨儿开搬运车送完钢材，就下车抽了根烟的功夫，嘿，您猜怎么着？”
“怎么着？”司机扭头。
啪！
后方那人一拍手掌：“车没了！”
“......”
前方二人陷入沉默，过了几秒副驾驶位的人开口道：“这个发展未免太没新意，难道你预判了我们的预判？”
“不儿，我不是在瞎扯，而是在说我表弟的真实遭遇！”后方的员工声音急了：“那小子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司机闻言思索片刻，疑惑道：“难不成他一怒之下去寻小偷，然后被人打了一顿？”
“你的故事出现了破绽。”副驾驶的家伙突然插话，他将手靠在窗边，回头挑了挑眉，“因为很显然这种情况被群殴的该是小偷一方，别小瞧咱们工人兄弟的凝聚力啊~”
坐在后方的人揉了揉眉头，无语道：“他都没见着小偷的毛，你们能不能别自己发散思路了......”
“那你说，你表弟是怎么进医院的？”副驾驶问。
后方的员工轻叹一声，继续说道：“他因为丢了十万刀的搬运车被经理劈头盖脸一顿*，说要扣他半年工资长长记性，还被说为什么别人的搬运车不丢，就你丢了！”
“......”前方二人再次沉默，数秒后缓缓开口：“畜生啊——”
“both of the thief and the manager!（小偷和经理都是——）”
“同感，所以我今早出门绕到那瘪犊子经理家把他摩托车轮胎气放了。”
“这就是你把我俩扔在岸边拣货的原因？”
“我不是不知道货箱丢了么？这能赖我嘛？”
“......等等，剧情到了这里，你表弟仍是全须全尾的啊。”司机忽然一愣。
后方的人双手抱臂，语气认真：“我表弟受伤的部分，发生在他到家以后......”
“内小子住造船厂的员工宿舍，为了图上班方便，还特意选了一楼......嘿！结果贼也图方便，只洗劫了一楼！”
副驾驶的人瞪大眼睛：“到底有几个贼？”
“这您就甭管。”后方的员工咂咂嘴：“您可以想象一下。我表弟上了一天班，半天挨骂，半天求爷爷告奶奶借同事的搬运车，完了加班加点把工作做完，回家一看——”
“家里的水果蔬菜，面包蛋奶丁点不剩——全被人给顺了！”
“......”前座两人满脸黑线。
“内小子肚子暴饿，联想一天的经历突觉人生晦暗，又没人开导，一时没走出来，直接上天台抽了一整条烟，完了下楼没走楼梯也没搭电梯咯。”
后方的人说着双眼微合，接着补完结局：“好在内造船厂老板是Jackie成电影‘A计划’粉丝，在员工宿舍墙面上装了七八个雨棚，最终表弟内小子大脚趾骨折，叠加甲沟炎buff，疼得要命，在楼下鬼哭狼嚎被同事发现，给整医院去了。”
“......”
前座二人对视一眼，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处在“......”的状态。
沉默中，三人搭乘的卡车抵达了镇子首富，里奇老爷的山间庄园。
司机透过玻璃看到门口已有人等候，思路这才从这个操蛋的故事中抽了出来。
他推开门，爬下车头，另外两名员工则从另一侧落地。
之后司机从怀中掏出一个签收簿走上前去，抬头看了一眼收货人。
面前正立着一名过分俊秀的东方男人，此人一身雪白，双手后背，气质孤高冷傲。
“嗯？”司机用笔尾挠了挠额头：“你是新来的管家？怀特Boy呢？”
剑谪仙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司机。
司机同他对视几秒，觉得这东方人性格怪怪的，便自顾自开始推进工作流程。
“我们把货给你放庄园门口，当面点清，当面检查就完了哈。”司机语气淡淡。
对此，剑谪仙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但司机其实并不很在意他的态度，这时另外二人已经在往下方卸货，将剑谪仙网购的物件从大到小一件一件搬来，负责点货的司机便对着单子将物品名一条条划掉。
过了一阵，山间庄园门口地带出现了一座小山，司机别扭地念出“精绣龙凰盖头”的发音，那便是运货单上的最后一件货品。
他打量了一眼剑谪仙，随意说道：“就这么多了哈，一会记得给个好评哟~”
语罢，另外两位员工回到货车旁边，司机也将双手插入衣服口袋，转身欲走。
“你们，不能走。”
轻飘飘的声音叫住了他。
“还有啥事？”司机抿了抿嘴唇，转身的同时压下不满之情。
以前怀特收货就没这么多花活！
他看向剑谪仙的双眼，等待对方开口。
“你的眼神，本仙不喜欢。”剑谪仙的话语并未切入正题，而是转到了无关紧要的地方。
“哎呦喂我的朋友，我已经表现得很友好咧！您还想我们做什么，就直说吧！”司机一时间弯了弯身子。
剑谪仙沉默两秒，轻启口唇：“把这些东西替我搬进别墅二楼的房间。”
“......不行的喔。”司机将双手从兜里掏出，两手一摊，“咱们联邦快递在别的地区，那些大城市里确实可能会帮你搬上去放好，但在奈特梅尔这小地方可没这业务！”
“话又说回来，怀特被开除前没给你留帮手么？一起开了？里奇老爷还真是——”
话音戛然而止。
剑谪仙右手斜置身前，细长的食指穿过剑柄末端圆环，正在轻轻转动。
“咯，咯——”司机的表情渐渐惊恐，他本能用双手朝剧痛发生的部位捂去，旋即在自己的脖颈处感受到了大量温热液体。
“你，你......”
他话未说完，身影已经失去了力气，朝前方地面猛地栽去。
几个呼吸过后，他身下积攒出一大摊新鲜的血池。
“你，太聒噪了。”剑谪仙走上前，右脚将司机的脑袋踩得更平。
“汤米哥！！”
后方，两位快递员工急忙朝二人方向跑来。
一人蹲到正频频抽搐的汤米身旁查看伤势，另一人则用手朝剑谪仙大力推去。
啪~
剑谪仙的身影朝后退了一步，脚掌离开了汤米的脑袋。
与此同时，那位伸出胳膊的员工身影僵在原地。
下一秒，他忽的张开嘴巴，眼角落泪，发出凄厉惨叫。
“啊啊啊啊！！”
他推出去的手掌，小指末端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红圈，中心处隐约露出了一点白骨。
剑谪仙依旧在用食指转剑，表情毫无波澜，甚至透着不加掩饰的懒散，“白皮猴子，希望到这一步你们的智商就能理解现状。”
“留下手指是为了方便你搬东西，再不知好歹，本仙便只有无奈换人了。”
那员工面色苍白，惊痛交加之下后退了两步，“疯子......”
他转头看向同伴，对方正满脸惊恐，声音颤抖道：“汤米哥的脖子只剩一层皮了！”
“......”
“咕嘟。”
失去指尖一小块血肉的员工艰难咽下唾沫。
“记得包扎，若你的体液污了本仙的物件......”剑谪仙稍稍歪头，轻声笑道：“尸体喂狗。”
春风吹过，气温明明暖和宜人，还留有呼吸的二人却宛若置身严冬......
*
一个小时后。
两位快递公司员工已将大半物件按剑谪仙的要求摆放完毕，此时正面如死灰地下楼，朝庄园门口小跑过去。
剑谪仙则双手后背，慢悠悠地跟在他们身后。
他脸上浮出淡淡的笑意，思绪已经飘到了一会儿的成亲过程当中。
“呵呵呵......”他轻笑出声：“这人间，偶尔还有点意思。”
自言自语间，剑谪仙走出了别墅大门，顺势朝前方望去。
下一刻，他的身影忽的僵住。
眼前，一道身着黑色紧身体恤和墨绿工装长裤的人影正站在庄园入口，对着自己的方向竖起中指。
那人浑身多处缠着白色绷带，咧嘴邪笑，同时另一只手掌慢慢张开，手中的金属打火机立刻朝下方坠去。
位于下方的沉香木雕花床表面则不知为何变得油光闪闪。
“别！”剑谪仙猝不及防下抬起右手，徒劳地尝试阻止。
下一刹，便听远处传来呼啦一声闷响，旋即巨大的火焰熊熊窜起，浓烟滚滚，火势甚至蔓延到了没来得及收好的其它物件身上。
剑谪仙的身影僵在原地，位于吕布和他之间的快递员工忽感周身气温降低。
原先是心态影响下觉得周身宛若冬天，现在则是受某种无形气场的影响，浑身发凉。
“贼吕布......”剑谪仙眯起眼睛，牙齿摩挲，“片了你。”
嗖！
他站立之处猛然爆出一环白烟，整个人眨眼间不知所踪。
吕布立刻转身就跑，四肢摆出残影，二人在山间道路上你追我赶。
奉先的速度在最初的起步阶段竟与剑谪仙不相上下，二人之间距离迟迟不变。
但很快，剑谪仙脚下玄妙步伐发挥功效，整个人朝吕布高速飘了过去。
就在这危急关头，路边树丛突然窜出一道赤红色的身影。
赤兔，好似流星。
奉先看也不看，当即爆发出全部力量，速度再提，而后与赤兔在狂奔途中流畅合流，翻身上马。
嗒嗒嗒嗒！！
只一个呼吸，赤兔就将奉先重新带进了安全距离，且随后与剑谪仙的距离还在飞快拉开。
它眼神认真，顺着环山道路一路往下。
后方剑谪仙追出一段路程，很快意识到即便是他，在移动速度上也远远不及赤兔这样的名驹。
就这么放吕布离开？
不......
剑谪仙转头看了一眼路旁的树木，飞身一跃，手中断剑不时闪动，将自己路径上拦截的枝丫统统斩落。
既然速度赶不上，便只有抄近道了。
马上的吕布抬头看了一眼，神情不变，只是轻拍赤兔后脖。
赤兔会意，却没有改变跑法，仍是顺着道路耿直狂奔。
几分钟后，剑谪仙制造的声响再次传入耳中，赤兔忽然一个漂移，也离开道路，跃进了路旁树海。
它的马蹄准确蹬在身下的树枝，便听一声脆响，树枝坠落，而它则带着吕布朝前飞去。
剑谪仙扑了个空，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等等，如果这马也能全地形的话，那它半路上为何不这样做？是不把本仙放在眼里么？”
心生疑惑，但剑谪仙很快就明白了背后的原因。
“......他们在放本仙‘风筝’。”
剑谪仙身影再次消失。
他化作白影在林中急急而行，顺着赤兔远离的方向一路追去。
“如此明显的意图——想将本仙引去某个地方，这是笃定本仙会追......”剑谪仙面无表情，身边景色飞速划过。
下一瞬他的眉毛变成愁苦的八字形，“还真是平凡到令人怜悯的思路......”
“吕布啊，你就这么想击败本仙么？”
“既然如此......本仙便给你一个机会，全盘接了。”剑谪仙手中断剑连斩，眼前风景豁然开朗。
他一跃而出，身影轻盈落地，抵达了山脚地带。
远处，赤兔正驻足停留，吕布回身对自己竖起中指，而后用双手拍了拍他那结实的鼙股。
剑谪仙额头青筋隐隐隆起，“本仙想那么多干什么。片了这二货就算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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