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人本强】VS【谪仙人】，之其六
话音刚落，两道细长血柱从他的左大臂处喷射而出。
与此同时，周身一带也响起了绵密的鳞片绽放声。
李白闻声回望，立即与包围自己的恐怖鱼人们打了个照面。
突然目睹惊悚景象，他浑身一颤，全部动作都猛然停住。
鱼人们见李白被己方吓得动弹不得，纷纷得意起来，狞笑道：“叽叽叽！先前的轻狂到哪儿去了？”
“束手就擒吧小子！也省得遭受皮肉之苦。”一鱼人口中劝说，朝前走出。
他对李白伸出手爪，欲拽住领口衣襟，将其从椅子上揪起来。
但下一瞬，这伸出去的爪子中心，竟猝然炸开了一声“啪”的巨响。
那声音宛若金铁交击，清脆悦耳，随之而来的还有颇为巨大的冲力，直打得鳞片震颤，整具手爪都朝外扬去。
此时再回看眼前之人。
这帅哥正用受伤的左手倚着吧台台面，脸庞漫不经心地撑于手心，右手则不知何时摸出了一柄朴实长剑，眼下在身侧轻巧打着剑花。
方才正是此剑出击，将伸向剑者的魔爪干脆弹开。
“噢？你小子还喜欢角色扮演（cosplay）？”鱼人们纷纷面露讶异。
下一秒，他们却变得捧腹大笑。
“叽叽叽叽！！搞笑么不是！”
“这里是现实世界！真以为当剑士就有用啊！”
“有意思，东方人真的很有意思！”
而先前被击开手爪的鱼人也是无奈摇头，再次抬起爪子朝李白抓去。
可忽然之间，他察觉李白已不知何时调整了身下座位，朝向改为面对自己。
嚓嚓嚓！
探出的手臂也被条条白光缠绕上身，发出了有些奇妙的声响。
“嗯？”这鱼人表情一怔，虽然感到困惑，手上动作却仍未停下。
他对自己体表鳞甲的硬度有充分信心，即便被人耍了某种花招，想必也能靠强横质量将其生生隔开。
鱼人依旧打算完成设想中的揪领子动作。
下一秒，他的手掌啪的一下，顺利拍在了目标肩头。
鱼人立刻发力。
紧接着，瞳孔猛然收缩。
他发现自己竟失去了对手掌的控制！
眼下无论他如何使劲，搭在肩头的手掌都一动不动。
惊慌之下，鱼人本能朝后退了两步。
谁料这一退，原本还同他亲密无间的手臂便立刻离家出走，垂落在了李白身边。
接着砰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到此还未结束，鱼人们顺势看去，发现手臂继续分裂，手腕和手肘处的连接断开，使得一条好手断成了三截。
“......”鱼人们心头忽然产生了异样情绪。
那是一种他们改换种族后多年未曾体验的懦弱情感，虽然仅仅一闪而逝，但它的存在无疑说明了什么。
恐惧。
为何我们产生了一瞬间的恐惧？
鱼人们表情严肃起来。
而此时的李白却依旧风轻云淡，只是对着断臂鱼人张开怀抱，笑靥如花道：“贵方真乃万年宝鱼也！”
“这般大小，这般灵智，世所罕见！今日投奔本仙，算得上很有眼光！”
“正好有酒保兄台在场，本仙可用鱼生就酒，与他不醉不休！”李白笑着回看吧台，见一鱼头人正紧张地靠在柜子上，眼神慌乱。
“咦？酒保兄台呢？”李白疑惑地歪了歪头，“到点下班了？”
他身边的鱼人们见他移开注意力，瞬间松了口气，此前被这怪人盯着，还真有点不敢动手。
但眼下既然卖出破绽，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了！
“呱喔喔！”
鱼人们纷纷跃起，身影居高临下，在酒馆吊灯照耀下泛出五颜六色的光彩。
“好看！好看！”李白反应过来，拍手叫好。
啪啦啪啦啪！！！
一眨眼的功夫，李白身影便被落下的鱼人们完全覆盖，众人叠成小山，肢体躯干不停扭动。
“就保持这个姿势，祭品人物非常危险！我们用重力直接压死他！”
“我，我好难受......”某人声音微弱。
“坚持！再坚持半分钟！”
“呱喔喔！”鱼人们相当卖力地抱在一起。
之后过了一阵子，察觉下方似乎没了反抗动静，鱼人们便从外侧依次跳下，离开了合体之地。
很快，他们在那里看见了一具一动不动的尸体。
鱼人尸体。
死掉的哥们只剩一只手臂，他本受重伤，又被同伴无情泰山压顶，此时已没了生机。
但他的状况不是重点，眼下没人在意。
“东方人呢？他怎么不在下面？”
“我们明明包围了他啊！我可是亲眼看见他被压下去的！”
“妖法！这人会东方妖法！”外侧，某鱼人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他正欲接着开口，却忽的看见自己胸膛上绕过丝丝白芒。
嚓嚓嚓！
鱼人：“......”
他的身体原地散架，化作许多饱满的鱼肉块掉在地上，因此发出了啪嗒啪嗒的动静。
其余众人闻声立刻看去，见到同伴身陨，尽皆大惊失色。
“那人还在现场！”某人刚喊出一声，体表也泛过一阵白光。
啪嗒啪嗒啪嗒......
“快逃，离开.......”
嚓嚓嚓！
啪嗒啪嗒啪嗒......
才过了几句话的功夫，已有三位鱼人变成散落肉块，地面上他们的首级正用死鱼眼凝视同伴，眼光中尽是生命尾声的不甘与怨毒。
而取走生命的死神，至今仍未见踪影。
其余众人已不敢擅动。
这些幸存者们小心翼翼地侧过身子，采用了圆环靠背的阵势，希望能合力找出死神隐藏的踪迹。
原本熟悉的酒馆环境此时似乎变得陌生。
四面八方莫名多出许多可疑阴影，不祥杀机仿若埋伏于各个角落。
忽然，一位年轻的鱼人摸了下自己的鱼脸，随即疑惑地嘟囔出声：“谁受伤了？”
身侧同伴闻声看去，见这人摸了一手的血。
红血。
“奇怪，我们的血不是蓝色的吗？”他心生疑惑。
下一瞬，这位鱼人猛然反应过来，正欲开口传达，却听轰的一声，一件重物已然砸在了阵型中心。
烟尘四溢，一道颀长人影躺倚在摔碎的酒馆大型吊灯上惬意吟诗。
这人周身血点飘逸，正放声吟道：“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
嚓嚓嚓嚓嚓嚓——
待到众人回身看去，诗仙又不见了踪影。
但所有人都在转头过程中听见了自己身上发出的怪声，顿时，一阵深入骨髓的凉意不可收拾般漫延开来。
“十步杀一人，嗝......”酒馆门口不知何时多出一道人影，那人惬意地靠在门框上，只留给他人一个侧影。
李白正举着顺来的威士忌对瓶吹，另一只手则握着一大块红粉鱼肉，喝完酒他才气势十足地补上最后一句：“千里不留行！ ”
伴随这声怒吼，狂猛风流从外界涌入酒馆，将其内积攒的浊气眨眼清空。
可能正好赶上了解体的时机，总之此句过后，酒馆内再无人影，仅仅剩下满地的鱼肉块了。
“哈哈哈哈！快意恩仇，激浊扬清，才算尽兴！”李白靠着门框的身影向下滑落，期间脑袋一歪，便呼呼大睡起来。
遗憾的是，他的左手大臂因动脉破损，仍处于射血的状态......
一代诗仙李白，就这么痛快落幕了？
*
不知过去多久，男人恢复了意识。
此刻，眼前一片漆黑，耳旁也悄无声息。
体内唯一明显的感觉，是宿醉过后的极度头疼。
李白难受得咕哝几声，抚着额头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某人的床铺之上。
睁眼便是昏暗的天花板，周身唯一光源为床头的一盏小台灯。
见自己身处陌生环境，他便开始努力回忆脑内印象，最终发现自己在写完“赠酒保”后就断片过去，此后发生了什么，一律没有记忆。
“唉！陋习，喝酒真是陋习！”李白沉重感叹两句，用力收腹直起身子。
而这一起身，他便立刻痛得叫了一声。
“我丢，我胳膊怎么了？”他眼角垂泪，扭头盯着疼痛发生处。
眼下左大臂被人用纱布裹了一圈，表面有不少鲜红泛滥溢出，给纱布上了色彩。
“我受伤了！是谁干的！”李白满脸惊讶。
“太可恶了！竟然随意伤害外乡游客，你们这海边渔镇民风彪悍啊！”他接着嚷嚷起来，试图引起某人的注意。
在李白的思路当中，既然自己出现在陌生地点，还被人处理过伤口，那么附近一定存在对应的救助者。
自己引发动静，肯定能让他注意到，从而诱他现身。
但，半分钟很快过去，房间附近仍未出现任何动静。
“是出门了咩？”李白疑惑嘀咕，不再等待。
他轻巧旋转身位，想将下身放到地板上。
可此举却并未如愿.....
原因是某个东西拦在了脚下，被他踩中，发出喀啦啦的声响。
“嗯？”
李白举起右脚，见自己脚板中插着一根针筒，当即颇没出息地惨叫出声。
“啊啊啊！！！”
“好疼啊！”诗仙边哭边把针筒拔了出来，完事抹了一把眼泪。
待痛感不再明显，他小心翼翼地下到地面，之后回身蹲下，查看床边物品。
这一看，李白便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
床边放着一个还未关上的医疗箱，内部堆放有许多小型医疗用具，先前李白踩中的针管便来自其中。
而地板上则布满凌乱成团的带血纱布，还有几柄沾满血污的手术刀被随意丢在两旁。
李白瞬间想到自己左臂上的包扎，便将此番场景与自身联系在了一起。
“看这架势，想必我受伤严重啊。”李白用右手摸了摸下巴：“原本的白衣该是充分染血，不能再穿了，故处理伤势后，被救助者换上了现在这身衣服。”
李白说着，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松垮体恤和大裤衩，咧嘴笑道：“品味倒是不差，可以接受。”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打量起房间的其他布置。
这是一间无窗的房间，墙边还靠了一个衣柜和一张书桌，此外没有多余的物件。
“要不要翻一下呢？”李白看向天花板，吹了声口哨。
他耳朵微动，确认四下无人便对书桌抽屉伸出手去。
将抽屉拉开，看见其中放着一件长方形的物体，便将它拿了出来。
此物是一本书册，封面毛绒结实，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
李白将它翻开，里头被人用英文写了许多内容，粗看之下已能明白是某人的日记。
由于李白被擂台系统灌了全面的现代知识的缘故，掌握英文对他来说自然不在话下，此时便饶有兴致地阅览起来。
“四月二十三日
天气晴
今日酒馆来了两位情侣观光客，男人是个老白男，无价值。
跟着他的金发女人却是不错，身材火辣，已将其献给我主，我主未回应。
想必是对我等选中祭品的质量仍未满意，我等还需努力。”
“五月一日
天气阴
今日发现镇上有年轻人回家探亲，此人具备发展潜力。
已将此人擒下，关入酒馆地窖，等待良辰。”
“五月二日
天气阴
仪式失败，转换未完全。
素材失去理智，发狂攻击，被我等镇杀。事后将尸体献祭我主。
我主震怒，主持仪式的杰克、伍德、格林尼等人当场身亡。
收获结论：我主不喜丑陋的尸体。”
“五月十八日
天气晴
今日期盼已久的旅行观光团终于抵达小镇，大伙很兴奋，跃跃欲试。
傍晚，六位外来女子成功觐见我主，此后我主未回应。
疑惑待验证：我主真的喜欢人类女性么？”
“五月二十九日
天气晴
今日两男一女......
......”
李白看完几页，当即拉开抽屉把本子甩了回去。
他先是不屑地哼了一声，接着才评价道:“小学生编故事呐！”
“能不能想点有意思的，通篇神神秘秘多没前途？看着就恼火。”
随后满脸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也不是谁都像本仙一样文采非凡。”
他转身来到衣柜的位置。
拉开门，发现其中是某人的衣物收藏，此时已多出两个小缺位。
看缺位周围的衣物，这两个位置原先应该分别放了一件上衣和一条裤子。
李白见状，立刻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意识到少掉的物件正是自己身上所穿。
“呵，这么多衣服偏偏选了这一身，挑衣服的人品味真的可以。”李白赞了两句，合上衣柜。
他双手插入裤兜，晃到房间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地面上洒了一条绵延血龙，墙面也染上点点鲜红。
“唔，场面弄得这么吓人，事后不会找我要装修费吧......”
“也不知这里能不能靠写诗抵费用。话又说回来，我也只会写龙国语的诗词啊......”李白颇感不安地缩了缩脖子，小跑着来到走廊尽头。
他在身侧看见一个向下的楼梯，于是动身前往楼下。
一处转角过后楼梯显出尽头，李白意识到自己即将抵达建筑一楼。
几秒后，他谨慎地侧头看了看外边，发现一楼仍然空无一人。
只是面前的环境有些眼熟——
竟是记忆最后的沿岸酒馆！
“我靠，我竟直接被人抬到酒馆二楼急救去了，当时喝的究竟得多狠啊！？”
李白小心翼翼往外走去，几步过后，脚下忽然传出啪叽一声脆响。
他微微皱眉，抬脚一看，发现自己踩中了一块颇有弹性的粉红肉块。
“咦~好恶心喔。”李白把肉块抖掉，继续往前走。
啪叽啪叽！！
李白：“......”
“怎么满地都是肉啊！你们这些歪果仁也太不讲卫生了，要制作干货，好歹垫一些报纸啊真是！”
“若是本仙因此滑倒，非狠狠讹你们......”
“口误了，非得找你们收取合理的医药费不可！”
李白气鼓鼓地插兜走出酒馆。
他一出大门再次鬼鬼祟祟左顾右盼，确认真的没人来收酒钱和医药费，当即喜上眉梢。
“Lucky耶！(＾－＾)”
“咦，这不是我的剑吗？怎么搁门口呢？被人顺走怎么办？”李白将靠在门边的长剑提到手中，立刻撒丫子往前跑去，很快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至于是谁的视野......
酒馆门口附近，一颗鱼头虽然已无神智，却仍保持着注视外界的姿态呢。
*
夜风吹过，森冷的空气从海洋卷向陆地。
货船甲板上的吕布依旧站得笔直，用自己高大雄武的身躯为娘子遮挡海风。
在经历过船员变身事件后，他也有点回过味来，意识到这“平静的海边渔镇”实际并不安稳，相反暗流涌动，恶意四伏。
若寻常人孤身到此，怕是会不明不白间就遭了神秘邪教的毒手。
身处此等不祥之地，再加上此时貂蝉的小情绪已处理好，吕布的思绪便顺势回归了正轨。
他终于想起这次擂台系统交给他的主线任务——击败同为龙国出身的“青莲居士：李白”。
貂蝉抬头，见吕布陷入沉思，便一言不发地陪在他身边。
虽然二人共同经历的小事常常由她拿主意，但真到重要时点，她还是会将行事规划全权交由吕布制定。
因为奉先是一位历战将军，对大局有着出色的掌控。
大约经过五分钟，吕布恢复了动作。
他转身走入甲板上的船长室，操纵货船沿海岸线继续前开。
船行驶的方向前方，渐渐出现了一片零散的光明。
这说明他们在靠近渔镇的主体地带，那里人口相对其他部分最为密集。
目前二人还不清楚镇上藏着多少邪教徒，或许整个镇子都没有一位无辜之人也说不定。
“希望有‘那种’家伙存在吧。”吕布目视着前方，喃喃自语。
貂蝉听清他所言，瞬间猜出了情郎制定的计划，顿时眼角抽了抽。
她口中幽怨道：“非得每次都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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