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离开
没料到会喜欢一个人，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这个美人并不是指的倾国倾城的美人，而是指那些英雄的爱人，因为爱她们，才会觉得她们美，仅此而已。
历史上因为一个女孩真的美而放下江山的又有几个人？自古帝王英雄都是爱美人但是更爱江山，家国天下，是永远不能与女子的情义而挂上勾的，一个英雄只有因为真的爱她才放下手上的一切，包括江山。
玄清和花穗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个时代，玄清是属于修道修心之人，既然已经一心向道，一心证道，那么，感情对于他而言就已经是没有比有好，因为爱情总是会影响人的心智，以至于做出不正确的判断。
是大忌讳，对于一个道士来说，这是个大忌讳，就和一个女巫有了心中所属一样，要想得到什么就必须去舍得些什么。
虞罂记得小时候一个争议很大的电视剧，名字叫作《济公》，十八罗汉之一降龙降于世间，身附在李府李修缘的身上，借着李修缘的身子救济世人。
那个时候，李修缘有个青梅竹马的爱人，但是在新婚之夜却辜负了她，李修缘抛下了她，剃度出了家，女子一人枯坐到天明，连龙凤喜烛都淌着眼泪，那一刻，女子应当是心如死灰的。
年少时的爱人为了救济世人，选择放弃了她。
都说佛渡有缘人，他是所有人的有缘人，唯独负了最无辜与他青梅竹马的她，在那个封建王朝，女子在新婚被抛弃，特别是丈夫宁愿出家都不愿意和她在一起，是最大的侮辱，婆家娘家都会将她视为扫把星，一辈子还要为自己的丈夫守活寡，遭受世人的白眼。
李修缘本是一个普通人，如果降龙罗汉不降世，或许李修缘会和自己的爱人平平安安过完及其简单的一生，但是事情就是出现了偏差，降龙罗汉的记忆既毁了李修缘的一生，也成全了李修缘的善缘。
至于是不是李修缘本人想要的，几乎没有任何人考虑过，女子钟爱的也一直是李修缘，而非济世救人的济公活佛。
剧中那一半眼中笑，一半眼中泪，相信大多数人都是被打动了的，他为了苍生，而她只为她，佛渡他却不渡她，他能渡天下人，却须得负她一人。
这个中心酸，却是无人能体会的。
世人笑他疯疯癫癫，他笑世人看不穿。
虞罂将这个故事讲给玄清，玄清沉默半晌：“不知你是从哪个戏本子上看来的？”
“你可以讲她是个戏本子，但是你却不能完全否认它的真实性，这些东西，通常对于还是凡人的我们来说，并不那么容易的，选择便是难以抉择，因为手心手背都是肉，你无论选了哪个，都会后悔，你选了道法，那么会对你的爱人留有遗憾，如果你选了爱人，那么你就会后悔为何当时没有选择道法以此来救济世人。”虞罂缓缓说道，“这其实并不是一朝悟了，而是需要一个长时间的理解和认同。”
玄清笑道：“我出生那会，就有道士给我批卦，后面这道路也是不走不行了，但是你或许可以想想，如果我真的得道，飞升，那将她一人留在这世间，她该怎么去办？有的事情，开了个头就能看见后面的因果，便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所以，你打算错过花穗吗？”虞罂缓缓道，“你有没有给自己批过卦？若是你自己命中有一劫？人有七情六欲，自然也有劫数，通常情劫要么是在最开始，要么就是在最后面......”
玄清却摆摆手：“算这个做什么，还不如不开始，如果真的有她这么个情劫，那我一定过不去，灰飞湮灭都是好的......”
“对自己这么没信心？”虞罂笑道，“既然你想好了，那后面的事情，你自己看可以看着去办了。”
玄清道：“不开始，对她，对我都好，我更希望，能和她有下辈子，那时候，我一定什么都不学，当个小商人，清清白白，偶尔救济一下穷人，遇见她，和她在一起，平平淡淡过完一辈子，将我这辈子的遗憾弥补起来。”
虞罂抿了一口茶，但笑不语。
玄清又想到，说：“那你，你能保证不会因为你自身而耽误其他人的历史轨迹吗？从卦象上来看，你也应该知道你来到这个世间，其实只是个偶然，偶然却又不偶然，我感觉差点什么，或许是个契机，不然不能进行的这么顺利，我这个地方，几乎可以屏蔽掉其他的任何无利的场合和作用，巫蛊之术更是不能侵邪......”
虞罂摆摆手：“拉倒吧，再待一段时间，再怎么说，我也要走了，外头的局势分分合合，你自己心里也是清楚，家国仇恨，乱七八糟，旁人介入，我总归还是不放心的......”
“你来这个地方才两年，你像是已经过了两辈子一样......”玄清用茶盖撇了撇浮沫，“你今年也才不过十多岁的年纪啊？”
虞罂却笑笑道：“十几岁如何，二十几岁又如何？世事艰难也不止是对一个人的。”
世间万般疾苦，唯你是救赎。
玄清走后，花穗重新到了虞罂跟前，从前笑的开怀的小丫头，什么事情都冲在她面前，此刻却像是哑巴了一般，一句半句话也未曾讲。
“玄清与我说，他不能和你在一起。”虞罂说道。
花穗咬了咬唇：“为什么？”
“因为你们俩不是一路人。”虞罂说道，挥手让独活给她上了一杯牛乳茶，“你爱喝的牛乳茶，加了麻薯。”
只有虞罂记得她喜欢吃什么，喝什么。
花穗慢慢坐下来，喝了口茶，说道：“或许，像我们这样的女子，都更喜欢那种顾家贴心的好男人，但是我不一样，我一直向往那些奇奇怪怪的世界，并且无法克制住自己的想法，玄清恐怕是我这辈子都无法得到的人了，其实我一开始是了解，也是知道的，但是我仍然是没有克制住自己......”
“或许你们觉得，他确实是有段年纪了，但是他的外貌，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停留在一个阶段，他的长相并不差，甚至就是我喜欢的那个类型，一开始我惊讶于自己的想法，但是后来我却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窃喜。”
“这么多年了，我竟然真的会有喜欢上除了主子之外的别人，您别误会，我一直对您衷心，也将永远对您衷心......他确确实实是我喜欢上的第一个男子，即使是知道不可能，我也仍然抱着幻想......”
“一开始，我觉的最大的阻碍是您，因为我年纪和玄清比起来，实在是差距过大，且您又是疼惜我们几个，自然是不肯我和玄清在一起，现在我才发现，其实最大的坎，不是您，而是玄清，他是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但是我们不能在一起。”
“即使他最后说，他不喜欢我，不爱我，我也觉得他曾经也是对我有过好感的......”
花穗缓缓道来，言毕，已然泪流满面。
对于两个人来说，最大的痛苦莫过于，两人互相喜欢，但是却仍然无法在一起，简而言之，就是错过了。
铜钱龛世，刻骨成佛。
一世情愁，来世无忧。
虞罂不知前方为何处，只觉得这几日因为花穗的事情恍恍惚惚，入了夜又着了凉，一下子就又突然病倒了。
独活收拾虞罂的书桌，上面写着一行诗“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
虞罂不想看大夫，谁也不见，谁也无法将药给她喂进去，连玄清来看了，什么法子都试过了，最后强迫喝进去的药，都会被虞罂吐出来。
玄清知道虞罂有心事，但是即使知道又有什么办法呢？别人帮你弄懂的事情都不是真的弄懂，你要是自己顿悟了，想明白了，那才是真的想明白了。
这个过程，也没有人能帮助你，真的就是只能靠自己，想不通，就是谁也没办法将人从其中拽出来。
虞罂喝不进去药，是她心里有事，一直有个梗，有个坎，她没有办法忽略这个事情。
外头天深深深蓝的让人心底儿发冷，难受的让人心里都在受凉风，虞罂一倒下，便是真的，整个院子都没有几个人在讲话了，也不知是为何，只是单纯就感觉，宁静下来了。
一股子冷意突然袭来，外边儿好像是下雨了，夹杂着一股子水气的清新味儿，又含着淡淡道冷意与不近人，是陆摘来了。
陆摘的面容愈发冷峻了，连说的话也能让人感觉到冷意的袭来：“你们就是这样照顾主子的？天气都这样冷了，还只是这样简陋，你们是第一天才知道你们主子身体不好吗？”
“这算什么？为什么不早一点通知我？”
独活站的笔直，道：“是我们大意，还请陛下能将药喂给殿下......”
“我自然是会喂得，还用的着你说？要是伺候不了你的殿下，还不如趁早将她还给我？”陆摘冷笑道，而后掀开帘子进去里间。
里间一点风也没有，一点光也透不进，静得很，一根针掉下的声音都听得见。
只有虞罂一个人安安静静得躺在床上，陆摘走过去，将她的身子扶起来：“阿罂，怎么才多久没见面，你怎么又病倒了，是不是只要我不在，你就没办法照顾不好自己？”
“你为什么总要想那些不存在的心事？你告诉我，我一定会为你解决好的，为了你，别说赴汤蹈火，我便是将我自己的一条命舍了，那我也是愿意的，你看看你，说是修养，面色还这样苍白，到底是在修养，还是在折磨自己啊？”
虞罂倏地突然睁开眼，一把将坐着的陆摘拉低抱住，声音喑哑：“陆摘，我要你答应我......”
“你说，只要你说出口的，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你......”陆摘将自己撑起来，生怕轧着虞罂，让她觉得不舒服。
“我要你爱我，无条件的爱我，无原则的爱我，无底线的爱我，哪怕刀架在我脖子上，你都不能为了救我说不爱我。”
“你知道吗，陆摘，我离你太近，玄清说，你会死掉的。”
“我可以为了你的生命离你远一点，自己饱受相思之苦的折磨，但是你却不能说不爱我，即使是刀架在我的脖子上，你也不能为了救我而说，你不爱我......”虞罂眼泪划过脸颊，像一支枯瘦脆弱的玫瑰。
陆摘内心很复杂，但是他和虞罂想的一样的，如果有一天要在生命之中做抉择，他宁愿放弃自己，也要拯救虞罂。
在年幼的时候，他一心想在政治上面有建树，不理解为什么父皇这么爱自己的母亲，现在才觉得，爱一个人，当真就是心疼她，她若是想要，便是连自己的命都可以，家国天下，也已经算不上重要什么的了，没有一切能比眼前人更重要了。
第二日虞罂醒来，混沌的脑子看见眼前的陆摘有一霎那的不清醒，直接质疑独活，觉得是因为是独活去报备，然后陆摘便急急忙忙得过来，虽然虞罂知道独活是好心，但是这样很有可能让虞罂之前做过的努力全部都付诸东流，虞罂觉得自己可以失去任何东西，但是她绝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因为她死去。
“你不要责怪独活了，并不是她的问题，是因为你生病了，然后一直喝不进去药，病情一拖便是越来越难治疗，这才没办法，才去求我来，来的时候我已经怪罪她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将你的事情报备给我，她也是全然爱护你的心思。”陆摘冷了冷脸，“你生病了这个事情还不想告诉我，你到底是什么心思，你是想让我不停的担心吗？本身你的身体就不好，然后也不能好好照顾自己......”
“停下，陆摘，你别说了，你什么都不知道！”虞罂摆摆手，扶了扶头，觉得一下子有些累了，“只是辛苦你跑了这一趟，你走吧？”
“瞧瞧，一见面就是为了赶我走，这有意义吗？还不如当时你就不要抱紧我，这样我还能走的早些......”陆摘站起身，“既然不在意我，那我又有什么来的必要呢？”
虞罂刚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没说，抬起的手又倏地放下了。
陆摘还在等虞罂挽留她，但是走了一多半也没听见声响，一转头发现，虞罂正拦着独活和花信，心下一怒，便直接侧身离开了。
瞧着，陆摘像是真的生气了一样。
虞罂虽然觉得有些残忍，但是还是有点好笑的意味在里头，只怕是他真的要伤心：“独活，去拿点我那段时间写的小纸条给他，一天给一张，让他不要回。”
她现在大约还需要有半年的时间，半年内，她要解决一切的事情，要让所有事情都恢复正轨，这个时间，她需要去边疆看看，看看边防，她需要在离开前，将陆国完完整整的处理一下，加固一下，这里有她的念想，她的人。
虞罂看了看那些条子。
“两处相思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这个条子是要在下第一场雪的时候给陆摘，虞罂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嫁给他，共白头也算是她的夙愿了。
“忽有故人心上过，回首山河已是秋。”这个是在皇宫，他勤政殿的殿门口有棵很高的树
“不愿勾起相思，不敢出门看月；偏偏月进窗来，害我相思一夜。”这个是今晚就可以递给他的，因为今晚的月色是很好，再加上陆摘现在又生气了，很适合递这个条子。
“岁月风平，衣襟带花。”是在新年的时候给他的，这个是个好兆头，那一天有三张条子，还有两张分别是“一切尽意，百事从欢。”
大约还有很多，本身还都能折成纸星星，让陆摘每天拆一个，但是她俩总有各种各样的问题，虽然两个人都是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但是很显然，这并不耽误两个人吵架。
世人都说，吵架是两人爱情的修补，但是虞罂和陆摘都是属于不是话多的人，这就是真的麻烦了，两个人之间都很难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解释上面。
毕竟同一句话，不同人的理解都是不一样的，“你在所有人中都闪闪发亮中唯独看中了我”和“在所有人中都平凡而渺小的我们，却在彼此的严重闪闪发亮”就有不一样了。
陆摘到现在，只有过一个妃子，还是曾经计中计中计打发走的，之后就再也没取过，不得不说，陆摘为了她真的做了很多很辛苦的事情，就是陆摘为虞罂扛住了世间的舆论，才让虞罂安稳，现在虞家在这个陆国，都已经是屈指可数的家族。
新年过完，万事都应该向好的方向在发展了。
“是时候要道别了，这段时间，真的是很谢谢玄清啊......”虞罂一边碎碎念叨着，一边又抿了口冷了的茶水，只是独活眼疾手快也没有将其拦住。
独活有些懊悔，又有些生气，当然不是生虞罂的气，而是生自己的气，怪自己的动作太慢了，导致让虞罂喝了凉水。
花穗旁边劝道：“殿下，您都生病了，为了凤体着想也不该继续喝凉水了啊！您只是稍微等一下，我们就能将水热好了啊......”
虞罂本身对这个没有什么概念，但是突然能感受到来自他们的温暖，也有些不是滋味，忙安慰独活道：“你别生气，孤只是顺了手，下次一定不会了，孤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从今天开始，她又要恢复从前的规矩，礼仪和习惯了，无论是哪里做的不好，都会影响很多人，这并不是一个好现象。
虞罂现在是鄞国的殿下，又是第一位皇太女，作为太子殿下的自称便是孤，这个自称，其实和皇帝的“寡人”自称是差不多的，就像陆摘自称就是“寡人”，只是很少在虞罂面前这样称呼自己，因为自己一直在清修，修身修心唯独不修道，为了低调行事，虞罂都是将自己的自称改过的，不然怕是会引起大变动。
“殿下，是否要抽个日子，宴请一下玄清仙长？”独活比较细心，这些日子，虽说是给了钱才叨扰了许久，但是对玄清来说，确实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在寺庙住的这些日子里，前前后后来了好几拨暗杀的人，都是被竹林和玄清道观的山给挡住了，这才使得虞罂在此地安然无恙，这全都归功于玄清。。
玄清总是说虞罂是天命之人，保护她就是保护天意，但是虞罂能肉眼可见的看见，玄清好似是江河日下，在她身上，玄清耗费了太多的时间了，不止是时间，还有精力。
还有独活，花穗，花信，她们一直跟在虞罂身边，虞罂就是她们的信仰。
“单单宴请他一个人只怕是不够，去找白术批一点钱，以玄清的名儿摆流水筵席，摆十五天，所有人，无论高低贵贱，或高官或商贾或平民或乞丐或大人或小孩，世间可怜之人都可过来吃席，只要为人正直，善良，都可以来吃席。”虞罂淡淡道，“就当是给玄清积善行德了，孤什么都没有，只有这点子钱可以拿来做点善事，可又不能散尽家财，散尽了你们吃啥？只能是在孤的能力范围之内，就尽量给最好的吧，毕竟我感觉我也确实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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