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青阳岁安
相传，古时有一种凶兽，名叫祟，长相奇异无比，青面獠牙是为凶。
在除夕夜晚，祟会下山来偷袭村庄里的孩子，他们有一双神奇诡异的手，被触碰过的孩子当晚会莫名其妙的发起高烧，此事闹得村民们人心惶惶，但是却并不能阻止什么，连拜山神都没有用，被抚摸过的孩子存活下来安好的，仅仅只有一户人家里的男童，活了下来，被视为不可思议的事情，死了孩子的门户家里就尤为厌恶这个男童。
但是不久后，那对夫妇上山砍柴双双亡命，这个孩子便成了孤儿，一直自食其力，村民们以讹传讹，皆说那男孩子是魔星，即使能压制祟，却克死了亲生父母。
岁安就是那个男孩子，单姓许字，但是他习惯于称呼自己岁安，岁岁平安，犹有爹娘给他的一丝余念。
他每天上山打猎，下水摸鱼，勉强能混个温饱，村里没人愿意帮他，那些人也告诫自己的孩子不要跟他玩，小心被传染煞气，他们表面上会说啊！那家的孩子真可怜，其实，岁安知道他们一直把他当做怪物一样看待。
只有刘家的小闺女，才四岁就知道偷偷给他带馍馍，也唯有刘家三口不会嫌恶，也不会扔石头，唾弃和嘲讽他。
所以，岁安也很愿意对他们好，常常把打多了的猎物带给他们。
离除夕还有三天的时间，各个村庄又开始了忙碌，不仅要防范祟的入侵，还要准备好年夜的东西，很多事情杂糅在一起，各家各户忙的热火朝天。
唯有岁安闲下来了，他什么都不需要准备，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反正也不会害怕祟的到来。只是经常去给刘家帮一下忙，偶尔也会忽的想起祟，因为他到如今除了那次高烧之后再未生过病。
这样想着，他却不小心走进了深山，山间泥泞，横柯上蔽，在昼犹昏，疏条交映，有时见日。
脚下倏地一绊，他直直的摔上了巨石。
石头无规则的棱角刺破了额头流下殷红的血，岁安恍惚了一下，晕了过去。
醒来混混沌沌，睁眼瞧开，却不见大雪隆冬，而是满山的芳华欲绽，他能够感受到一种温暖，像阳光一样。
“唔，少年你醒了？”一个小孩子抱着一人高的柴火，咧嘴笑有两颗尖尖的虎牙，身上穿的跟岁安差不多，都很褴褛，旁边架着一些肉，毛皮被剥了下来，还未洗干净，滴着动物的鲜血。
“你是谁？我好似从不曾遇见过你。”岁安很疑惑，从来没有人主动对他善意过，村里所有人都怕他，给他的，都是类似于不详之人的称呼。
“我...我叫青阳，你呢，怎么在山里乱跑，看你摔的，额头都受伤了，一个人往深山走还不注意安全。”青阳撇撇嘴，看起来尚未满十岁的孩童，说话比一般大人还灵通。
“我家里没有大人，村里也没有小孩子跟我玩，我...自己不知不觉就进了山，莫名其妙的就受伤了。”岁安看着白白嫩嫩的孩童，感觉被一股久违的温暖笼罩。
“以后可不要这样了，还好你是遇上了我，若被别的东西发现，怕是已经把你撕扯的片甲不留了，你先跟我在这吃点东西，等会我就把你送下山，你在这里待久了不好。”青阳熟练地架起火堆，翻烤着肉块，油滴进火里发出噼啪的响声，不知怎的，他居然对岁安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还这么小，怎么就在这深山里生活啊，你爹娘呢？”岁安对青阳感到好奇，在他看来，青阳连单独出门的机会都没有。
“我？我没爹没娘，就在这里。”青阳借此后退一步，掩住小腿上的鲜血，狰狞的伤疤从腿根部开始，蜿蜒着的血液隐入草地。
“哦，这样啊。”看着青阳的眼睛充满了同情，天真无邪什么都没有意识到。
肉香渐渐飘散在天空中，岁安是小孩子，早已经饿了，眼巴巴的看着青阳，顺势问他:“青阳，给我一块吧，感觉味道真棒，你手艺这么好，不如跟我一起下山住，彼此也好有个照应啊。”
青阳摇摇头，把烤好的肉递给岁安:“等你吃饱了，我就送你下山，我不能和你一起住，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呢。”
岁安愣愣的看了看肉，又看了看青阳，不满的嘟囔道:“才这么小点，需要做什么事情哦...”
这顿饭对他而言，越来越没味，吃的异常艰难，他不想与青阳分开，这短暂的温暖的相处已经让岁安把青阳划为朋友一列了，比起那些伪善的村民们，青阳对他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夕阳拉长他们的影子，一前一后，而后面那个渐渐消失，岁安也没有叽叽喳喳，他在想心事，之后待他想起要与青阳道别的时候，青阳已经消失不见了。
岁安把刚要吐出口的“下次见”有吞了回去，有点失望，默默地看了看背后的深山，温暖的感觉已经离开，那里，云雾缭绕不知所处。
踏着泥泞的山路，看见山脚的村庄炊烟又升起，陌生而又熟悉。
还有两天就是除夕夜了。
黑暗隐藏在温暖和黎明之中。
贰
深林。
将岁安送到山腰便离开的青阳腿一软，嘴角溢出鲜血，颤手撕开包裹在伤腿上的破布，血液凝固，伤口正在愈合，虽然十分缓慢，他深吸一口气，静默下来。
他现在的情况已经很危险了，身负重伤，他想起父王的严厉和母后的慈爱，他虽然血统纯正，但是所使用的能力却截然不同，同时他也庆幸不用做那些以伤天害理为代价的事情，即使不合群，即使父王母后双双因我离去，他有自己的职责和愿望，无愧于心。
松林飒飒作响，清白的雾染上了黑污。
“桀，这不是我们的小殿下嘛，怎的当了山神之后却如此狼狈了，就像一个废物一样，扶不起的阿斗啊，桀桀桀。”一个高大却充斥着黑暗的怪物怪言道，是祟。
“汝竟还敢出现在孤面前？当年私自带领祟群去骚扰村庄，当着孤的面迫害婴孩，那时候被教训的还不够吗？孤警告汝多次，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犯孤的底线！”青阳怒言，腿上的肌肉痉挛却硬撑着不倒下，伤口隐隐作痛。
“把我们的小殿下不小心打伤了呢，真是我的罪过啊，强大的王啊居然有这么一个弱小的殿下，我真是替他哀叹啊。”祟嘲讽道:“我们强大的祟族需要一个足够优秀的殿下来领导，而你，不配！”
“可恶！”青阳握紧了布满伤痕的手。
早晨岁安经过之时，这路过的恶祟起了邪恶心思，却在要动手时被青阳截下，最后虽是青阳赢了，受到的伤害却也是不轻，淋漓鲜血。
祟看着沉怒中的青阳，冷哼一声转身离去，除夕之夜，必然是他们的盛宴。
青阳虚弱下来，维持不住人形，划为了一只体型巨大的...祟，周身却是白色的绒毛。
虽然是祟，但是上天赋予他与别人不同的能力，他的手，可以让孩子一生安康，但同时会折些许他的寿命;其它的祟，每使一个孩子夭折，便能增加自己的魔气，使其在邪路上，更加强大。
所以，即使青阳传承了父母的王之血脉，能力却依旧与他们相差甚大。
于是他成为了山神，拥有责无旁贷的使命。
还有两天就是除夕了。
岁安回到村庄，依旧孤独，仿佛那场相遇只是一场梦，仅此而已。
他每天都要去山上一趟，但是却依旧没有发现那条路，岁安知道，青阳不是凡人，从周身涌然的气息就可以看出，他没有爹娘教导，但是显而易见，他的贵气不是一般人拥有的。
除夕到了，那白天，全村人都跪伏在祭台前，祈祷山神可以一直佑护他们。深山修养的青阳，感受到养分精神力的传来，修为稳固些许。
人们的精神力勉强能给他一点安妥，但是作用却并没有很大。
但是即使没有很大的作用，他们依然是青阳要不断去守护的子民。
到了晚上，村子十分寂静，众人皆不敢出声，恐恶祟将至。
岁安一直默默地掩在茅草屋里，空空冷冷，这是他爹娘留给他最后的安身之处。
青阳没有料到那些祟的阴谋，违背父王母后的遗命，将他禁锢在松林里，无法维持住人形，无奈只能变回祟身，用强劲的犄角冲破屏障，目光而下望向村庄，是一片火光和嘈杂，他的心在渐渐滴血，同位他的子民，却互相厮杀。
青阳拼尽全力，不顾犄角已断，未愈合的伤口不断炸裂，全身汗如雨下。
青阳挣脱出来怒吼一声，众祟似乎关注到什么，齐齐离开村庄，向青阳包围，除异己，最好的时候。
各村民见祟们的吸引力被转移，于是开始紧张的观察起自己的孩子，这次只有几个孩子被祟触碰后发起了高烧，其中就有刘家的小闺女，刘家急得团团转，却毫无办法，唯一的闺女受到伤害，他们陷入绝望。
山林似乎传来哀鸣之声，岁安突然想起那声音的来源似乎是童年时救过自己的怪物。
他突然站起来，他感到恐慌和不可置信。
在柴火旁，窸窸窣窣的声音，岁安惊恐的转过身，却发现是人形的青阳，浑身都是血迹，慢慢的却变成了一只祟，血迹布满全身，头上的犄角被折断，奄奄一息却仍然不断散发着柔和的气息。
岁安忽的泪然，与儿时的那只祟，如出一辙，他却没有认出就是青阳救了自己的命。
而现在他却将濒临亡命，而他无任何办法。
青阳淡淡笑到，说:“...岁安..，你可是已经被我救过两次了，这次我撑不住了，之后你就要自己好好保护自己了，如果你要报答我恩情，那只有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我带到受到伤害的人家里去，我怕是撑不了多久了，能减少多少损失就尽力而为吧，我只想承担自己的失责，一个山神没有遵行的职责。”
“好，我马上就去问问，你等我...等我，别乱跑。”岁安转身就跑去村子各户，飞速的跑，发狠一样一家一户的问:“有没有受伤的人？有没有受伤的人？”
而岁安知道自己面对的是鄙夷，嫌恶和看疯子一样的眼光，他还知道的是，青阳快要撑不住了。
“村长叫你们去祭台，说是抓住了一只祟，看看要怎么处置。”过来一个中年男人，正是刘家当家人，岁安脑中紧绷的弦突然断了，猛的向祭台奔去。
青阳被捆绑在木头柱子上，眼睛里是岁安看不懂的目光。
“放火！”村长命令道:“这些年来，祟害了我们多少孩子，这次就让他偿还回来！”
失了孩子家的村民虎视眈眈的盯着青阳。
“不——青阳，青阳——。你不是神吗，你起来啊！青阳....”岁安哭喊着，吼叫道，双手想要向青阳抓去，他想要要闯过去像青阳救他一样，但是被身强力壮的村民凶狠的摁在地上，脸撑在泥土上，悲怒的眼睛看着青阳的毛发一点一点被火焰吞噬，青阳眼里闪过的是不知明的光芒，但岁安知道是什么意思:我们是朋友，永远。
岁安看着青阳被大火吞没，烬飞散在天地之间，金色的，熠熠生辉，而岁安，却充满了绝望。
他唯一的朋友，在他出去为他询问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牺牲准备，他正好救了最后的一个发烧的孩子，却被村民捉住，身负重伤的他如何能抵挡村民的进攻，而现在，用山神的烬去祭祀守护他们山神想要换得千年庇护。
这是多么可笑和嘲讽，山神没了，又求谁来守护千年？那些害人的恶祟吗？
雨轰的落下了，冲走了脏乱和血迹，岁安跪在雨中咆哮，哭泣，他没能及时救他，就像青阳救他那样不顾一切不顾自己那样救下他。
他看着那山的明亮一点一点褪去，终于，和普通的山无常了。
祟群退了，因为他们想做的已经做完了。
岁安满目的猩红，他们过年了，庆祝了，喜气洋洋了。
只是从此，再无山神，再无守护，再无少年与神明之间的友情。只有少年每日晨间山前的跪拜，旁人问起。
“我只是想念我唯一的朋友。”
“很想很想。想和他做朋友到很久很久。”
“青阳.....”
青山苍翠，温暖向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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