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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回到虞家


  虞罂醒了,一头乌黑秀发汗津津,额间和鬓边的碎发都沾染了汗水,黏在虞罂的两颊和额头,眼眸微微抬起,所谓真正的美人香汗淋漓大抵就是这般了。
  陆摘正在批折子,听见虞罂那边的动静直直望过去,刚睡醒懵懂不知所处境地的虞罂直接让陆摘喉头一动,忙放下手中的朱笔,起身朝虞罂走过去,顺手让宫人拿了帕子热水进来,打算为她清洗一番。
  “把东西放下就走吧,这儿不需要你们伺候了。”陆摘冷冷瞧着下面的宫婢们,“今儿的事儿谁要是敢透露出去半点风声,那么你们每一个人都会看不见明日的太阳。”
  “是——”伺候的宫婢们都垂下头行礼,背后惊出冷汗,所有人都说这个帝王年少有为,温润儒雅,但是只有就近伺候的她们才知道到底是个怎么回事,从来都是违令者斩,从未有半分留情,几乎是可以用杀伐果决和心狠手辣来形容了,这个时候的皇上和朝堂上的皇帝几乎是如出一辙,但是却和现在她们眼前的帝王却又又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了,皇上对榻上休息的那位别国来的殿下,一眼瞧上去就知道到底是什么心思了。
  但是此时此刻,也没有人敢说一句话,更没有人敢去触陆摘的逆鳞,便都先退下了。
  “阿摘,我好想你。”虞罂好似还是不太清醒的样子,伸手想要保住陆摘。
  陆摘拧干了帕子轻轻擦拭了一下虞罂的脸,然后又用干帕子将湿润的地方捂干,最后轻轻吻了一下虞罂的额头:“没事了,我先在在你面前啊。”
  “不,不一样,抱我。”虞罂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眉头紧紧皱着,定定地看着陆摘,像个小朋友一样的。
  陆摘没法,或许他更享受虞罂能将这种对他的依赖表现出来,虞罂很优秀,优秀的能被所有人仰望,只要她在身边的时候,在自己的怀里的时候,陆摘才能真真切切体会到,原来这样一个优秀的女子,是真真正正属于她的,陆摘轻轻的拥住虞罂。
  “阿摘,我好冷啊!”虞罂在陆摘的怀里微微颤抖,“你可以抱紧我吗?”
  陆摘皱眉看了看四周,以为是宫人将风漏了出来,但是仔细看去的时候窗子什么的分明都已经关好了,没有办法,陆摘慢慢将虞罂抱得紧紧的。
  “怎么了?”陆摘问道,“很冷吗?”
  现在才将将入秋,就是简简单单的,又过去了一年,太快了,仿佛这一年过去的时间,历历在目,每天都重复着每天的事情,轻而易举的就过了一年又一年,虞罂也长得更好看了,离他能娶她的日子又更近了。
  “此行又山高路远......”虞罂喃喃道。
  但是陆之昂听了个清楚,微微笑着说道:“即使你口袋里只剩一枝兰花,我也为你保持立场永不中立。”
  “陆摘......”虞罂将头伏在陆摘的肩上,喊的清楚。
  但是陆摘能感觉到肩头有些微微的热意,应当是虞罂的泪水,她那么骄傲,从不轻易流泪。
  他永远记得,她仰起头高傲又矜贵:“哭那是懦弱的表现。”
  虞罂大抵是真正的又倔强又坚强,让人心疼又让人喜爱了。
  “我好难过啊,你说他们要是对我看法不好怎么办?”虞罂闷闷地说道,“你呢?你会在意别人口中的我吗?”
  陆摘呼出一口气,道:“他们是谁呢?”
  “你我的子民,朋友,其他的人,陌生人......”虞罂道。
  陆摘摸摸虞罂的头:“公主从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只在意今天的裙摆有没有脏,再者,道听途说为什么不直接问你呢?”
  “谢谢你,陆摘。”虞罂将头抬起来,眼眶微红,眼部四周微微有些肿,泪水还舍不得落下,在眼眶里头打转,一双漂亮的眼睛晶晶莹莹,看着就令人忍不住心疼。
  陆摘笑着说:“你我之间,不必这样的。”
  两人安静了一会子,陆摘又问道:“这次,还回家看看吗?”
  “回家的,我要在家里的时间住久一点,然后再往东修去。”虞罂道,“胖虎长胖啦,还在路上呢!”
  “原是这样,我还在思考这次胖虎怎么还没回来呢!”陆摘说道,“你的弟弟会走路了,长得很好了,像你。”
  “是吗?像我应该是一定的。”虞罂笑着开玩笑。
  傍晚。
  花穗和花信跟着虞罂回去,白苏还在处理鄞国的事情,暂时是不会跟着来的,两国的经济大线,算是被把握的很好了,四舍五入,其实都是各国亲近之人把握了大局,虞罂本身就是鄞国的皇太女,自然是握在她手上是理所当然的。
  陆摘和虞罂的关系,虞罂手上的东西自然是相当于是陆摘的,陆摘自然也是觉得无论握在谁的手里也并无所不同,都是一样的。
  这两个国家都是兄弟友国,经济往来贸易频繁倒是羡煞了别的国家了。
  花穗上前敲了敲门,这次是很低调,虞罂也不想引起谁的注意。
  “谁啊?”虞罂听着像是红柳的声音,一开门,果然是,只是红柳已有十七八岁的样子了,头上包着妇人头巾。
  红柳先是没认出来,但是天仙般的人物也是让她瞧了好久。
  “不知阁下是——”红柳刚开始说,便看见周围的花穗和花信,面熟的很,不可思议的张大了的眼睛,带着试探的语气说道,“是三少爷吗?”
  三少爷一介男子,怎么会做女儿装扮呢?
  “放肆!”花信柔柔笑着说道,“这可是我们鄞国的皇太女殿下,如今你们当今的陛下下旨让我们暂时入住国公府。”言下之意是不要叫错人了,毕竟虞小公爷已经早就离世了,现在站在面前的是清清楚楚的鄞国皇太女赢瑜。
  红柳点点头,连忙去通传,没过多时,便来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人。
  虞罂瞧着前头的外公外婆,眼眶又红了一下,这都是从前的亲人,虞国公带头行礼道:“见过鄞国皇太女殿下。”
  “平身吧,不必多礼,先进去再说吧?”虞罂怎么可能让自己的阿爹真正的行礼,忙上前将人好好扶起来。
  时间瞧着一点点晚了,再接风洗尘怕是不合适,一家人便早早的就歇下了。
  白术自然是也听到风声,早早就求见,递上来一大串单子,虞罂不爱看账本,但是这都是一品新开的菜单,和福满楼对立着,在美食界各揽半边天。
  虞罂直接让白术住客房了,有事次日起床再说。
  环顾四周,她的房间还是没出什么变化,该是如何还是如何。
  命灯师,顾名思义,能够在灯中注入寿命以此祈福,亦可下咒。此灯名曰命灯,灯的成功需燃烧命灯师的寿元为代价,能做灯的工匠有很多,但是合适的命灯师少之又少,更别说师父还是道谶一派一脉单传的命灯师更是凤毛麟角。
  师父将祠堂供奉的典籍交付于我,面容肃冷,面对牌位,尊敬有加:“吾徒洛阳,需肩负道谶命师一派的传承与发扬,不可使其埋没于尘世,祖师在上,受弟子三拜。”
  我随师父诚拜三下,庄严肃穆。
  师父眼中有欣然之意,我像是受到某种鼓舞一般坚定,后觉使命之沉。
  自此,我便被师父允许进入那神秘的作坊,那地方比想象中更加阴凉。
  连牌匾也也不知什么时候悄然变成洛阳灯坊,屋檐上挂着的两个破旧灯笼悠然随风。
  我开始忙碌,学习做灯的基本技巧,日日夜夜沉睡时被身上的伤痛醒难以入眠,除了咬牙挺过去我别无他法。
  师父常常在空闲时抱着茶盏走过来,茶香袅袅:“后悔吗?现在放手还有转圜的余地,若坚持,必从一而终。”
  “是,徒儿会谨遵师命,从一而终。”年纪正轻,绝不服输。
  熬夜点灯,典籍需读,领悟原本的坚定不移,现在却发觉触目惊心。
  “命灯,又曰魂灯,顾名思义,束魂于灯,师以寿相燃,可佑人亦可咒人。制其之法甚繁,需人之腿骨为灯架,手骨为撑,人皮为面,血染为色,头骨为灯座,凝脂为烛,渗于命,终为灯。味鲜腥,易上瘾。皮面外裹为福灯,内镶则为咒。佑人,可一世长安;咒人,可日余而亡。师寿减不可改,消即逝,命无常。制作福灯,还需庇佑之人的两滴苦泪方能燃;制作咒灯,需下咒之人的两滴心头血,方使其燃。”
  双十年岁之前,我从未成功过。
  我只看见师父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像一个熟稔的手艺人一样对一具具身体剖出腿骨,手骨,头骨,完美地解下皮,之后用自身的血液去画符。
  反骨命灯很少,大多都是长宁命灯,世间浊清一看分晓。
  但是院子里从未带上任何丁点的血腥气,只能嗅到淡淡的兰芷清香,这种清香贯穿了我的一生。
  每个灯笼都有不一样的精致,闪耀着不同的灵魂之光,寄托着人世之福,亦或是承载着污境之恶。
  师父说,命师一职,亦正亦邪,不负己心即可。
  人死如灯灭。
  双十生辰,师父叫我闭上眼,坐禅冥思一个时辰方能活动。
  然后,师父不见了。
  只留下一张宣纸,上面是师父遒劲的熟悉笔迹:
  吾徒洛阳,
  见信安,勿挂念,请谨遵你的承诺,言出不悔,从一而终。
  汝师南城
  从此以后,我便成为了孤家寡人,师父曾经鼓励我,说我是道谶一派最强,天赋最好的弟子,凡事心存善念即可,尽量善始善终,这是命师逃脱不了的宿命。
  南城,南城无故人。
  师父,早就应该离开了。
  我成为了一个全新的洛阳,也只是洛阳。
  日日研习制灯,晚上饮酒入睡。
  师父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但是还有一句话叫做细节决定成败。我既然身为命灯师,就该好好履行自己的命数。
  师父离开后,我的眼睛不知为何越来越深邃,面对镜中重瞳的自己,竟不敢直视,总是想起师父严谨的目光,似星火燎原,不可磨灭。
  两年后,我终于迎来了第一位客人,那是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声音苍老饱经风霜,在门外等着我应答:“是洛阳先生吗?”
  “是的,请进,夫人光临寒舍,可有要事?”
  女子摘下面纱,却无岁月留痕,似少女般明艳动人。
  “我知晓先生这里的规矩,您想要的东西我也已经准备好并且也知道您的能力,慕名而来,冒昧打扰,还望恕罪。”
  “开门生意,何来打扰一说,若有怠慢,还望原谅。请继续。”我泡了两杯碧螺春,恍惚间想起这似乎是师父最爱饮的茶,他常说:“这碧螺春茶香四溢苦中芬芳,静气凝神,实在是好茶。”
  我抿了一口茶,听女子娓娓道来。
  ......
  “故事讲完了。”云胡泪已落,浑然不觉。
  “所以说,现在?”我扣住茶盖,夕阳已沉,晚霞千里。
  “卿安多年前过世了,留下了我,是病逝的,我感念他对我的好,可是我还是放不下沈归。”云胡啜了一口冷茶,又说:“我想他。”
  “冒昧问一句,你是如何保持不朽容颜,而且你把沈归带来了吗?”夜已黑,我点亮了两盏灯,微暗的灯光映上她如画容颜,像陈酿的就,莫名的吸引人。
  “我服了禁药,所以嗓子坏掉了,不过容颜保住了,就是因为禁药刺激性太强。沈归我带来了,放在包裹里,保护的好好的。”云胡小心翼翼的拿出随身包裹,满脸爱恋。
  这个贯穿她生命从一始终的男人,在她的心中格外重要吧。
  “你的两滴苦泪?”我准备好了所有材料,就在制灯的做坊里,一节短短的香正在燃烧。
  随后她拿出来一个晶莹的小瓶子,里面是她的两滴苦泪。
  “等我两夜。请就入厢房休息。”我将门关上并贴上符,若是被打扰,我自己也会受影响。
  我灭了犀角香,泡了两杯茶,还是碧螺春,一样的绿色,一样的茶香,苦中芬芳。
  “沈归,你的想法是什么样子的?愿意被我做成灯笼吗?”我慢慢的扣着茶盖,清脆的叮铃声。
  “我天生重瞳,所以能看见你的灵魂状态。”我撇了撇茶叶,说:“喜欢碧螺春吗?”
  “云胡......她还好吗?”一缕青烟显出人形,沈归。
  “你不是日夜都不肯离去吗?你难道不知道云胡过得好不好?”我轻笑,唔,听见门外风拍打着宣窗,冬天要到了。
  “我不想离开她,日日夜夜都在可是我看不见她。”
  “这就是你不愿过奈何桥的原因?阴界找你可是都找疯了。”我又抿了口茶,“若不是你身上的九龙之气,你以为你的灵魂能保持多久?”
  “我还想见她一面,见她最后一面,虽然她的容颜听你说保持的像以前一样,但是我能感觉她灵魂在一点一点变虚弱,她支撑不了多久了,我想记住她的模子,这样,我可以在下辈子去守住她。”
  “可以,如果你说完了,那我就开始做灯了,之后你附在灯上,灯灭之时,就是你入轮回之时了。”我放下茶盏,开始制灯。
  将腿骨分开磨光滑为架,手骨拆开为撑,头骨为座,凝脂为芯,皮囊为面。
  我细细勾勒他们第一次相遇,最后用自己的血混合云胡的苦泪开始画福语,完罢,一盏雕花灯做好。
  外面斗转星移,三日已去。
  “你可以附在上面了,在今夜,我会把灯交给她,灯灭之时请记住。”我拿起帕子擦拭自己的手,随意丢在桌子上。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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