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故事

　　我和曳歌稍安勿躁，静等着。
　　很快圣旨就下来了，是封柳风做吏部侍郎的指令，说重不重，毕竟上面还有吏部尚书;说轻也不轻，手底下还是有一票官员的。
　　我看见柳风接到圣旨的时候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泪落在柳风笔上，渗进去了。
　　应该是开心的笑容吧。
　　跟着柳风的这几天，他成功的做到了自己想要做到的，但他却孑然一身了。
　　上任之后，他回去修葺了妻子和亡母的墓，并且把那棵柳树移植到新府邸的院子里。
　　每日上朝归来都会坐在柳树下的圆桌圆凳上休憩片刻。
　　“我猜，柳风不会想屈居人下。”我静静看着。
　　柳风在给柳树浇水，很认真，比科考上朝做事情都认真。
　　“他一个人无依无靠，我觉得他会选择做别人的幕僚。”曳歌思考下，说到。
　　“那我们等着瞧。”我微笑。
　　果真如我所说，柳风在朝堂上一只保持着中立的位置，保皇派想拉拢柳风，而丞相派却费劲心思想除掉他。
　　唯一的优势只有才华，他的才华比起状元有过之而无不及，皇上自然看的出来柳风在朝堂上进退维谷只为保留自己的原本实力。
　　在这段时间里，我看见柳风在路上被人追杀，赈灾时感染疟疾险些丧命，还有丞相一派的陷害，但是他却艰难的存活下来，若不是有什么愿望未达成，他怎么又可能有如此坚强的意志来面对在他所发生过的灾难。
　　他还有未达成的目的和愿望，一介书生唯靠手中笔。
　　在这波云诡谲的天下，总有暗流涌动。
　　我看见他唯一不变的就是给柳树浇水时的那种深情，还有天真和纯洁，他会轻轻诉说什么，时而哭时而笑，他对下人也很好，赏罚分明，唯一的禁令就是不许靠近这棵柳树。
　　比在朝堂上那种深沉截然相反，他精打细算深谋远虑，也算是文人中的枭雄。
　　不久，吏部尚书因为贪污腐败，皇帝看见了所有的物证人证，因为权钱交易暴露被下旨抄全家，尚书被赐斩，全家流放。
　　吏部尚书死了，作为柳风的亦师亦友，柳风又怎么可能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做，我甚至感觉他在背后推波助澜，连这都下得去手，果然已狠辣至无心。
　　书生以笔杀人，当如是。
　　不简单，我感叹道。
　　而后下旨，封柳风做二品吏部尚书，震惊朝堂。
　　历朝历代，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皇帝色意图好似格外明显了。
　　因为没有哪人升职如此迅速。
　　柳风已经引起了全朝上下的关注，但是柳风淡漠不惊的表情怕是已经明白皇上的意思，不得不逼他做决定。
　　若输了，万劫不复，死。
　　若赢了，功高震主，死。
　　横竖都是一死，柳风去见皇帝:“若是陛下能将害我妻子的凶手抓住，一切都好说。”
　　“大胆，你还敢跟朕讲条件？”皇帝没有生气，而是绕有趣味的看着柳风。
　　“若想臣为圣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那么这是臣唯一的要求，还请陛下应允。”不卑不亢。
　　原来，柳风的妻子貌美引起了当地的恶霸冯三世的注意，不得，便使计下毒害死了慧慧。
　　柳风无权无势，无法做出任何改变。
　　冯三世是当朝丞相的表侄，动了他，就相当于光明正大与丞相反目，那么柳风便陷入危险的境地，轻则伤，重则亡，失去一切。
　　皇帝不会为柳风就与重权在握的丞相唱反调，因为皇帝对丞相有所忌惮，大权还未握住，不可轻易反叛。
　　“若是能成，微臣将会上交一份朝中有才能的人的名单，皇上大可将他们置为心腹，文官武将皆有，之后我将会请皇上辞去这吏部尚书一职，希望皇上册封臣为军师，蛮夷打仗失去的那片国土臣也会为皇上夺回来。不知这样条件皇上可满意？”
　　原来柳风已经布局了这么多，若不是今日他觐见，还不知道此人谋略之深沉，真是好大一盘棋，再过些时日，怕是整个朝堂上下都被柳风的人洗掉了吧。
　　我也有些后怕，曳歌显然已经没有用当初的柳风看待现在的柳风了，现在的柳风，是二品大员柳尚书。
　　皇帝很显然是想到了这一点，危险的眯起了眼睛，柳风，是个人才，但太过危险。
　　当时看他一介书生，以为只是治理国家方法诸多而已，却没发现此人谋略亦深沉，此次看来，还是小瞧了他，若不然，连状元也不一定能配得上他。
　　我看见柳风依旧不卑不亢，肃身而立，像中流砥柱一般坚砺。
　　他着紫袍官服，上有锦鸡凌厉，眉眼深邃，柳风，真的只适合临风而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曳歌蓦地说:“他跟以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能看出他唯一的信仰就是他的亡妻，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爱这么久这么深沉这么不顾一切。”
　　大殿内静默了一会。
　　“好，那朕等着你的好消息。”
　　不久，皇帝封二品吏部尚书柳风同为监察史，肃清朝堂，开始了乌烟瘴气的朝野的洗牌。
　　有了柳风这个得力干将，丞相的势力明里暗里拔除了不少，连皇帝都没想到丞相此人心机颇沉，盘根错节暗据朝堂。
　　丞相倒是感觉小瞧了柳风，在他手下里能安全活着的目前还只有柳风一人。
　　柳风毫无意外，在洗掉的位置上开始安插人手，现在，三派，丞相派，柳风中立派，保皇派。
　　一晃而过，冬天来了。
　　我看见柳风轻抚着柳枝，房里一炉枯炭未熄。
　　一砚风雨，一纸淋漓。
　　仿若要将天地洞悉。
　　柳风要出征了，以军师的身份，他已经完成了自己身为文官的承诺，现在他要去做着最后一件事，收复失去的土地。
　　怀里的柳风笔一直寸步不离的贴在离他心脏最近的位置。
　　无人能看见柳风的一腔柔情，唯有铁骨铮铮现在眼前。
　　以铁血手段清除军中异己，打磨军队，不知耗了柳风的多少心血。
　　每次打完仗，他都是遍体鳞伤，最严重的时候是有一箭镞插入了柳风笔的位置，差点洞穿心脏。
　　是柳风笔保住了他，却断为两截。
　　唯一的笔无可替代。
　　柳风一怒下血洗了敌方一城，只为这一笔祭奠。
　　我从未见过柳风这杀伐的模样，恍若修罗降世。
　　敌人一听见柳风的名字便闻风丧胆，他们没见过这样谋略策略都玩得来，而且即使武功不好，他的智慧也弥补了这一切。
　　更可怕的是，每一个被他打败的敌人的招式都会被柳风吸收。
　　很快，柳风无论是谋略还是武学造诣，都将是首位的存在。
　　天纵奇才，令人惊叹。
　　不沾一丝的血腥气，以玉质面具示人，世人皆称为“玉面修罗”。
　　柳风凯旋归来，又是二月春风，琥珀剔透欲滴，院子里的柳树却越来越虚弱，柳风靠在柳树上跟它讲他在战场上杀了多少人，受了多少伤，但是他不想死，他还要活下来来见证凶手的死去。
　　他有未实现的夙愿。
　　冯三世必须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凄惨的死去。
　　之后，上朝，皇帝已经大权在握，柳风自主交出了兵权。
　　冯三世被赐凌迟，丞相倒台。
　　没人知道柳风付出了多少努力，唯有皇帝，他其实舍不得柳风这样一位奇才，但是他不能让任何威胁到他的人留在这世上。
　　我对了，而曳歌无言。
　　生死的赌决。
　　柳府。
　　柳风靠在柳树上，柳树慢慢变成一个女子。
　　依旧貌美，只是毫无生气，风华不在。
　　柳风抱着她，用脸颊轻轻蹭着女子冰凉的脸，我看见原来柳树下的土地显露出枯骨。
　　他杀了这么多人，踩着他们的骨一步步上位吗？
　　女子在他的怀抱里化成晶莹点点消散。
　　柳风意识回来已是泪流满面。
　　女子是慧慧。
　　他用尽一切办法将她的魂魄附在柳树上，以千人血养之，只为慧慧能够存活。
　　所以，我和曳歌脚下踩得这片土地已经沾满了血腥。
　　圣旨终于来了。
　　“将军柳风，罔顾国法，杀上千无辜之人，念其军功至伟，特赐酒一杯，留全尸。”
　　柳风似最开始一样，一身青衣接过那酒，毫无犹豫一饮而尽，他的副将被刺死在太监手里说的最后一句话说:“将军快跑......”
　　最可怕的就是得到不该得到的人心，皇帝明显想到了。
　　他毫无留念毫无畏惧，微微一笑。
　　慧慧，我来了。
　　吐血倒在地上。
　　失去呼吸。
　　我和曳歌瞬间回到了冰天雪地的时候，前面那个湖已被冰封，只有那垂岸柳树依旧青葱。
　　我们看到了一个王朝的即将兴盛和一个天纵奇才的崛起之程。
　　惊心动魄令人胆颤。
　　我们重回迟暮阁。
　　一个男人倒在阁内，眉眼熟悉。
　　是柳风。
　　不是死了吗？旁边一堆粉末散发出清新的味道。
　　千年柳树化成精魄，被粉碎的味道。
　　是柳风笔，我跟曳歌相视一眼，我用上好的玉盒将粉末小心翼翼的装起。
　　却突然消散在空中。
　　“牡迟，求你，照顾好柳风......”女子的声音渐行渐远。
　　牡迟，迟暮？
　　我的名字吗？
　　我倏地感到一阵眩晕眼前漆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再无知觉。
　　醒来的时候，九幽在为我擦拭脸颊，青鸾在为我诊脉。
　　看到我醒来后，对曳歌摇摇头。
　　什么意思？
　　曳歌只是微变了神色，温和地对我说:“你好好休息，九幽跟我出来。我们去给你做点吃的，乖乖等着啊。”
　　我点点头:“好。”
　　青鸾以出去给我准备药材，我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难道不是因为我吃的没有营养吗？
　　内心很是复杂，但是不知道怎么说，只暗暗生气。
　　一个男人进来，是柳风。
　　“牡迟，慧慧呢？”他问。
　　为什么都叫我这个名字？
　　“你为什么叫我牡迟？”我不喜欢这个名字，迟来迟来，宛若悲伤将要溢散。
　　答非所问，他皱了皱眉头递给我一张纸。
　　好好照顾自己，牡迟是我朋友，她会喜欢你的，我要离开了。
　　慧慧留
　　“说实话，我不认识慧慧，我对你们的记忆只有在幻镜的那一段，应该是慧慧通过幻镜将你送到我这里来，不知道这种破格的手法会不会被阎王制裁。”我身体还很虚弱，完全不想想起任何事情，也不想考虑记忆的事情，这些既然都不是我能掌控的为何还要质问于我？我想不到不敢想也不想想。
　　从前有多喜欢这些故事，现在自己一次又一次的受伤我终将会厌倦这种生活，但是，这无法逃亡的宿命依旧将我困住，无法挣脱，令人窒息。
　　我感受到了很饿，甚至还想喝一碗小鸡蘑菇汤。
　　曳歌恰到好处的出现，手上端了一碗羊汤，补气，里面放了些山药和小蘑菇。
　　很清淡但味道很棒，跟九幽的手艺如出一辙。
　　“柳风你出来，我跟你谈谈，让暮暮休息会。”曳歌在我吃完后，将一块暖玉挂在我的脖子上，暖玉可以温养灵魂，之后将软枕垫好，扶我睡下。
　　曳歌这个大师兄对我而言实在是很称职。
　　我对他倒是任性了些......
　　好困。
　　“牡迟，牡迟，牡迟......”
　　谁在叫我？我陷入沉睡......
　　楼下，曳歌狠狠打了柳风一巴掌:“你知道暮暮的身体情况是什么样子的吗？你还来去向她质问慧慧去了哪里？”
　　“若不是慧慧是她的朋友，并且她也没和我说她将一半精元借给慧慧，现在慧慧用这精元将你救回来，精元消逝，她自己也陷入了长眠，而暮暮，你知道她少了一半精元的后果是什么吗？她本来就被宸熙害得失去了之前所有的记忆，现在整个形都成了残缺的状态，你们到底还想她怎么样，要对你们怎么样？她还需要怎样的付出才能换来你们对她的一点点好？非要她想起一切之后把她逼上绝境吗？”
　　曳歌悲怆的笑:“连你知道吗，最严重的时候她都要死了，你知道对于妖来说，死是什么意思吗？魂形俱灭，永远不会堕入轮回，她就会消失在这天地间，就好像她从未存在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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