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改行算了
张锐拿起桌上的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这几天一直忙着自己手里的案子，早出晚归，还真不知道什么一棺双尸。
报纸用了整整一个版面，从于老太太出殡时棺材摔裂，到何长林杀人藏尸，再到警方查出于建军长期勒索、尾随村中女性，全都写得十分详细。
张锐看到最后，目光在那份联名求情书和于建国的谅解书上停了一会儿。
他问：“爸，这案子是韩啸他们办的？”
张志成厌恶地说：“除了他们队，谁能闹出这么大动静？隔三岔五上报纸，要我说当什么警察，改行当明星去算了！”
“那您打算怎么办？”张锐放下报纸。
“还能怎么办？按故意杀人办。”张志成夹了一筷子菜，脸色十分不好看。
“何长林专门等到于家人睡下才动手，杀完人又把尸体塞进棺材里，想让尸体跟着死人一起下葬。就凭这些，不管报纸把他写成什么样，也改变不了这是一起有预谋的杀人案！”
张锐皱了下眉：“那份绑架计划呢？要不是何长林杀了于建军，那个女孩可能已经出事了。”
张志成冷笑了一声：“绑架计划是于建军死后才被搜出来的，何长林动手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于建军准备绑架谁。”
“他碰巧阻止了一场绑架，和他为了救人不得不杀人，能是一回事吗？”
张志成指了指报纸，一脸不赞同：“照他们这写法，难道于建军越坏，何长林杀人就越有理吗？那以后谁杀了人，都先往死者身上泼几盆脏水，是不是也能说自己为民除害？”
“最关键的您怎么不说啊？”张锐笑了一下，“死者家属明确出具了谅解书，这可是量刑时必须考虑的。”
张志成不以为然：“检察院提出公诉意见时会考虑被害人家属的态度，但谅解书只能作为量刑时的参考，不代表一定要从轻。”
说到这，张志成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他狐疑地看向自己儿子：“别以为我没听出来，你话里话外都在替韩啸他们说话，怎么转性子了？”
“怎么可能！”
张锐立即反驳，梗着脖子说：“我最看不惯陆燃他们，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巴不得他们不顺利呢！”
“你知道就好，”张志成沉下脸，“这案子现在闹得这么大，要是最后真从轻判了，舆论还不知道要把他们队捧成什么样。”
“到时候陆燃名气更大，你拿什么跟他比？”
说到这，他又嫌弃地打量了张锐好几眼：“本来你才该是这批刑警里最出色的，再看看现在，系统里提起年轻刑警，谁不是先想到陆燃？”
张锐哽了一口气，不满地说：“您能不能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儿子威风啊？我现在破案也很厉害的，上个月刚拿了三等功！早晚我能赢过陆燃！”
……
一个月后，南湖分局将何长林案正式移送检察院。
检察机关审查了何长林杀人的证据，也核实了于建军长期威胁、勒索他，以及被害人家属出具谅解书等情况，最终以故意杀人罪向法院提起公诉。
又过了一个多月，法院确定了公开开庭的日期。
开庭前一天晚上，陆燃回到家时，陆朵正趴在桌边看报纸。
这个案子一直在受关注，即将开庭的消息，自然会登在报纸上。
陆燃脱下外套，顺手拿走她压在胳膊下面的作业本：“报纸看得挺认真，数学作业写完了吗？”
“早就写完啦！”陆朵把作业本抢回来，问：“何长林会被判死刑吗？”
陆燃摇头：“不知道，我们能查的都查了，怎么定罪要交给检察院和法院。”
陆朵歪了歪头：“可于建军确实是坏人啊，何长林杀了他，还正好救了那个差点被绑架的姐姐，这不算为民除害吗？”
陆燃说：“于建军该受到惩罚，但不该由何长林决定怎么罚。”
陆朵不明白：“为什么？”
陆燃在她对面坐下：“因为谁都觉得自己有道理。”
“今天何长林说于建军是坏人，所以他可以杀，明天另一个人看谁不顺眼，也能编出一堆理由，说对方该死。”
陆朵皱起鼻子：“可是村里那么多人都能证明，于建军真的很坏。”
“即使他有天大的错，也轮不到任何人动用私刑处置。”
陆燃耐心地解释：“人都有自己的喜恶和私心。一个人觉得谁该死，不代表他的判断就是公正的，更不代表他有权决定别人的生死。”
“要是私刑也算正义，以后每个杀人犯都能说自己杀的是坏人，警察不用查案，法院也不用审了，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陆朵听明白了，却还是替何长林难过：“那他做过那么多好事，也没用吗？”
“有用，”陆燃说，“所以我们才会去查，尽可能把村民说的每一件事都放进案卷里。”
“他做过许多好事，但他杀了人也是事实，法院会综合考虑，我们要相信法律的判断。”
陆朵低头摆弄了一会儿橡皮，小声说：“希望他不要被判死刑吧……”
……
第二天一早，法院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很多记者在关注这个案子，村里能来的人也几乎全来了，村干部包了辆客车，还有人天不亮就坐着拖拉机往城里赶。
法庭里的旁听席有限，只有乔晓慧、于建国、村干部和几名村民代表进了法庭。
剩下的人全守在法院外面，等着里面传出消息。
一队的人也来了。
何长林被法警带进来时，一眼便看见了坐在前面的乔晓慧。
乔晓慧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何长林比被捕时瘦了一大圈，看起来格外憔悴。
乔晓慧忍不住喊了一声“哥”，立即被旁边的村干部拉住。
何长林感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审判长宣布开庭后，公诉人宣读起诉书，何长林对杀害于建军的事实供认不讳。
法庭随后对作案过程、证人证言和相关物证逐一进行了调查。
面对公诉人的讯问，何长林承认自己提前准备了凶器，也承认杀人后将尸体塞进棺材，是想让于建军跟着于老太太一起下葬。
何长林的辩护人也提交了于建国出具的谅解书、全村联名求情书，以及警方核实过的全部材料。
进入法庭辩论后，辩护人提出，于建军长期勒索、威胁何长林，并多次以骚扰乔晓慧相要挟，对案件的发生存在严重过错。
何长林归案后如实供述，认罪态度良好，被害人家属也已经出具谅解书。
辩护人请求法院将这些情况一并考虑，对何长林从轻处罚。
辩护人发言结束后，审判长示意公诉人发表量刑意见。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张志成身上。
张志成面无表情地翻开面前的公诉意见书。
乔晓慧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胸口像压着一块石头，喘不过气。
张志成站起身。
“审判长、审判员，公诉机关对被告人何长林的量刑意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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