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手执利刃
回到局里，陆燃第一时间把从于建军房间里找到的东西送到痕检科。
“许主任，这些麻烦您尽快安排检验，还有之前从麻将馆后屋找到的那瓶药，也要检验下成分。”
许蔚青接过送检单，瞥了他一眼：“从进门就皱着眉，怎么了？”
陆燃笑了下：“没事，就是没想到这案子这么复杂，凶手都抓到了，还要详查死者，我头一次经历。”
许蔚青挑眉：“你质疑你们韩队的决定？”
“不是不是，”陆燃赶忙摇头，“于建军确实有问题，我知道韩队不是为了给何长林开脱。”
他犹豫了一下：“只是了解得多了，有时候会有点动摇，理性告诉我何长林就是在犯罪，但情感上……”
剩下的话不是一个刑警该说的，但许蔚青显然明白了。
许蔚青问：“你觉得，一个警察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
陆燃想也没想：“正义感？”
“正义感当然重要，”许蔚青低头核对物证编号：“但如果让我说，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同理心。”
陆燃不太理解：“为什么？”
许蔚青说：“警察手里握着执法权，就像握着一把利刃。我们手执利刃的同时，也必须心怀慈悲。”
“坐在审讯椅上的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你要看见他犯下的罪，也要看见他为什么会走到今天。”
“只有看见每一起悲剧背后的根源和痛苦，才能真正替百姓伸张正义。”
陆燃问：“可知道得越多，不是越难判断吗？”
“所以警察只负责查清事实，不能凭喜恶给人定罪，”许蔚青说，“同理心会提醒你，不要因为某个人犯了罪，就把其他与他有关的事实全部忽略。”
“如果一个人犯罪的背后另有隐情，甚至让你觉得他是迫不得已，那就更要把所有前因后果查清楚，至于怎么定罪，是法院的事。”
陆燃若有所思：“这的确是我以前没想过的。”
许蔚青一笑：“很正常，因为你办过的案子还不够多。”
她又提醒道：“但你也要记住，同理心不是偏袒，法律和证据是不可逾越的界线，一旦失去平衡，对谁产生了不该有的私心，你的职业生涯可能也就走到头了。”
她在送检单上签下名字，自嘲了一句：“所以我干不了你们的工作，人太复杂，还是物证简单。”
陆燃点了点头，又故作轻松地说：“多谢许主任的开导。”
许蔚青摆了摆手：“这算什么开导，一点经验罢了，每个刑警都会有迷茫的时候，这很正常，你没钻牛角尖，已经很好了。”
……
接下来的几天，各项调查结果陆续返回。
于建军准备绑架的女孩证实，于建军曾多次跟在她身后，还向制衣厂的工友打听过她的上下班时间。
警方又分别询问了她平时回家的路线、家中情况，以及最近的排班安排。
女孩的每一个回答，几乎都与册子上的记录完全一致。
于建军打算绑架她的那天，正好轮到她上晚班。
麻将馆后屋里找到的药水，也被检出含有强效镇静成分，足以使人在短时间内失去意识。
几名曾被于建军尾随的女孩也陆续做了笔录。
她们中有人家中的门锁曾被人撬动，有人晒在院子里的私密衣物无故丢失。
曲吟筝之前在麻将馆后屋找到的照片，也与册子上记录的部分名字对应上了。
于建军不仅偷偷拍摄过她们，还在每张照片背后写下了日期和地点。
至于何长林的事，也基本得到了证实。
他之前工地的工头和其他工友证明，何长林确实替人背下过一笔赌债，连续半年白天砌墙，晚上卸水泥。
县医院也找到了去年那名高烧儿童的接诊记录，当晚值班的大夫对何长林背着孩子冒雪赶到医院记忆很深。
何长林提着油灯夜里巡逻，主动护送村里女孩回家的事，更是有不少人能够作证。
韩啸让人将这些材料全部整理进案卷。
案卷里包括证明何长林杀人的口供和物证、于建军长期勒索、威胁他的经过，以及村民证言、联名求情书和于建国出具的谅解书。
陆燃看着越来越厚的案卷，更加明白了许蔚青那番话。
一份完整的案卷，不只要说清楚人是不是他杀的。
也应该说清楚，他为什么会杀人。
……
何长林案尚未正式移送检察院，村民集体到警局求情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
当地晚报的记者专门赶到村里，采访了村干部和几名受过何长林帮助的村民。
第二天，晚报用整整一个版面报道了这起案件。
最上方的主标题十分醒目。
《全村联名为杀人犯求情！到底是杀人恶魔，还是正义使者？》
下面还配了两个同样吸引眼球的副标题。
《喜丧变凶案！出殡途中棺木摔裂，一棺惊现两具尸体！》
《“一棺双尸案”告破，死者亲哥竟主动为杀人者递交谅解书！》
报道将何长林杀人的原因、于建军在村里做过的事，以及全村人联名求情的经过全部写了出来。
一时之间，何长林究竟该不该判死刑，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有人认为杀人就应该偿命，不管于建军做过什么，何长林都无权夺走他的性命。
也有人认为何长林虽然犯了法，但情有可原，应该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
报社的热线电话响个不停，就连街头巷尾都有人在议论。
还有记者打电话到警局，想让办案民警接受采访。
韩啸全部拒绝：“案子还在侦办，不方便对外透露。”
田宁看着报纸上“正义使者”四个字，忍不住道：“我们可从来没这么说过。”
“所以更不能随便表态，”韩啸将报纸收到一边，“别人怎么讲是别人的事，我们只管把案子查清楚。”
这天晚上，张锐刚忙完手头的案子，难得按时回家吃饭。
张锐的父亲张志成，是澜北市检察院公诉处副处长。
南湖分局侦办的重大刑事案件，移送到市检察院后，很多都会经过他的手。
张锐刚坐下，张志成便将那张晚报往桌上一扔。
他怒声道：“案子还没送到检察院，报纸倒先替法院判完了！”
“韩啸想靠舆论让检察院主张从轻，想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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