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高频电刀
回溯画面里模糊阴暗，但能看出来空间狭小肮脏。
和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的是，画面中间是一个狭窄的手术台，许琴正躺在上面。
她好像被打了药，意识昏沉，目光涣散，身体也动弹不得。
一个男人低着头，手里的器械不断移动，割开许琴的腹部后，熟练取出一颗肾。
要缝合伤口时，许琴突然抽搐，口吐白沫。
男人陷入慌乱，他匆忙打了个电话，听不清说了什么。
但是陆燃看到，电话挂断后，他停下缝合的动作，趁许琴还活着，依次取出她另一颗肾和心脏。
等许琴停止呼吸，他的手术刀又对准了许琴的眼睛。
因为尸体残缺，陆燃看到的画面断断续续，甚至有些模糊不清，也没能看清凶手的脸。
但他依然捕捉到了两个关键信息。
一个是凶手用的白色方形仪器，应该是连接电刀笔的。
仪器外壳左上角，印着一只展开翅膀的红色飞鸟。
另一个是男人的左手臂内侧，有一块青黑色的胎记。
从回溯画面抽离，陆燃花了两秒平静下来，问周法医：
“能不能从死者身上的刀口，推断出凶手使用的是什么样的器械？”
周法医重新检查遗体上的几处断端，转身取来当年的尸检记录，翻到胸腹部切口和血管断端的检验部分。
“当时的报告里提到过，部分深层组织存在热损伤，血管断端也有疑似电凝处理的痕迹，根据创伤面可以确定，凶手使用的是高频电刀。”
田宁问：“这东西常见吗？”
“正规医院的手术室里很常见，不少私人诊所也有。”周法医摘下手套，“高频电刀可以切割组织，也可以通过电凝止血。从留下的痕迹看，凶手操作得很熟练。”
曲吟筝皱起眉头：“当年三队没有沿着设备查过？”
“查过，”程越峰翻开后面的调查记录，“三队走访医院、私人诊所和无证行医人员的时候，把手术设备也列入了排查范围。”
“可使用高频电刀的医院和诊所不少，设备品牌多，购买时间也不同，仅凭尸体上的电凝痕迹，无法判断具体使用的是哪一种型号。”
陆燃想起了回溯画面中的那台仪器。
白色方形外壳左上角，印着一只展开翅膀的红色飞鸟。
三队当年的排查之所以如同大海捞针，是因为他们只知道凶手使用过高频电刀，却不知道具体品牌和型号。
可如果先找到那个飞鸟标志属于哪家生产企业，再顺着厂家或者经销商的销售记录反查，范围就会小得多。
想到这里，陆燃立即开口：“韩队，三队当年查的是使用高频电刀的医院和诊所。”
“如果我们换个方向，先把澜北市近几年出现过的高频电刀品牌和型号梳理出来，再按照销售时间和流通数量逐个反查呢？”
几人同时看向他。
陆燃继续道：“高频电刀的品牌虽然不少，但部分品牌进入澜北时间较晚，销量应该不会太大。”
“只要能拿到购买单位和购买人的名单，再跟三队当年排查过的医院、诊所和医务人员逐一比对，就能先排除大部分。”
“剩下那些没被查过的，或者购买设备后停业、转让、去向不明的，才是我们真正需要调查的目标。”
曲吟筝也点了点头：“三队当年重点调查的是案发时仍在营业的医院和诊所，如果有人早就离开医疗行业，或者诊所已经关门，设备却还留在自己手里，就可能避开当时的筛查。”
韩啸没有耽搁，当场作出安排。
“田宁、越峰，你们去找澜北市的医疗器械经销商，把近几年出售过的高频电刀品牌、产品目录和销售资料全部调出来。”
“吟筝整理三队当年的排查名单，按照医院、私人诊所、离职医务人员和无证行医人员重新分类。”
“陆燃联系卫生部门，调取近几年停业、转让和被查封的诊所档案。”
一队迅速行动起来。
2004年的医疗器械销售资料还没有统一联网。
想查清澜北市出现过哪些品牌，只能一家家联系经销商，再翻纸质目录和销售账本。
直到下午，第一批产品资料才送过来。
会议桌上很快堆满了厚厚的图册。
陆燃坐在桌边，一页页翻过去。
不同品牌的高频电刀外形十分相似。
但连续翻过七八本，陆燃都没有看见回溯里的红色飞鸟。
田宁从外面走进来，又把一摞旧图册放到桌上。
“城西那家经销商仓库里翻出来的，老板说有几款机器只卖过一两年，后来厂家换了代理，就没再进货。”
陆燃立即拿过图册。
翻到中间时，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页面上印着一台白色方形高频电刀。
外壳左上角，正是一只展开翅膀的红色飞鸟。
图册下面标注着设备的品牌和型号。
飞鸿牌高频电刀。
陆燃仔细去看相关资料。
这个牌子前年才进入澜北市场，去年年底就停了。
经销商说厂家规模不大，供货也不稳定，总共只卖出去十七台。
陆燃立刻将图册推到众人面前：“我建议我们先查这个牌子。”
程越峰看了看资料信息，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理由呢？”
“进入澜北时间晚，销售时间短，总共只有十七台，最容易查清。”
陆燃指了指桌上另外几份资料：“这些常见品牌在澜北卖了几年，销售量动辄上百台，挨个核实，需要大量时间。”
“先查飞鸿牌，就算最后证明与案件无关，也耽误不了多久。”
韩啸当即点头：“先按陆燃说的查。”
销售账本很快送了过来。
十七台设备中，两台被外地买家购走，经核实没有流入澜北。
另外十四台分别卖给了九家乡镇卫生院和五家有资质的私人诊所，购买单位和设备去向，都能在三队当年的排查资料中找到。
唯独最后一台，销售记录上没有填写医疗机构名称。
只有一个购买人的姓名，以及南湖区的一处地址。
田宁立即打电话向经销商核实。
几分钟后，他放下电话。
“经销商承认，这台机器不是通过正常单位采购卖出去的。”
“当年的业务员为了拿提成，私下接了这笔单子。买家声称诊所手续正在审批，先以个人名义购买设备，业务员没有核实就把货送了过去。”
曲吟筝立即拿过三队当年的排查名单。
几人按照购买人姓名和地址逐项比对，却没有找到任何相关记录。
“这家诊所不在三队当年的重点排查范围内。”
曲吟筝抬起头：“案发时，它应该已经停业了。”
陆燃很快从卫生部门送来的档案中找到了想要的诊所资料。
两年前，一名病人在那里接受手术后严重感染，家属与诊所经营者发生激烈冲突，一直闹到了辖区派出所。
派出所核验了双方身份，又通知卫生部门介入调查，这才发现那是一家没有任何经营资质的黑诊所。
诊所随即被查封。
诊所平时对外登记和购买设备时使用的都是假名，但派出所的处理记录里，留下了涉事人员的真实身份。
杜兴海，三十六岁。
当时接受调查时，杜兴海只承认自己在诊所帮忙，否认是实际经营者。
诊所被查封后，他也没有再公开行医。
众人又仔细检查查封物品清单。
手术床、输液架、无影灯、药品和十几件普通手术器械，全都登记在册。
可直到翻完最后一页，也没有看到那台飞鸿牌高频电刀。
曲吟筝立即反应过来：“诊所被查封前，设备就已经被人转移了。”
黑诊所被查封后，杜兴海也从医疗监管记录中彻底消失。
如果他提前转移了那台高频电刀，并在两年后用它杀害许琴，那么三队按照案发时仍在营业的医院、诊所和仍在行医的人员进行筛查，确实很难查到他的头上。
田宁啧啧称奇：“不是吧？三队查了好几个月没进展，我们刚开始查，这么快就锁定嫌疑人了？走狗屎运了吧！”
陆燃当然知道这不是运气。
能这么快锁定嫌疑人，是因为他看见了凶手用的飞鸿牌高频电刀，再找借口提前筛选，自然事半功倍。
现在要做的，就是顺着这条线追下去。
他假装皱眉沉思：
“一台去向不明的高频电刀。”
“一个懂外科手术，却已经从医疗监管记录中消失的人……”
陆燃蓦地抬头：“韩队，我们得找到这个杜兴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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