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他说过不会死人的！
韩啸没有耽搁。
当天下午，他便带着陆燃和曲吟筝找到了杜兴海。
杜兴海现在是酒水销售，每天往各个夜总会里送酒。
夜总会还没到营业时间，一辆送货车停在后门，车厢里堆满了啤酒。
杜兴海正跟另外两名工人往下搬酒。
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把酒箱放到地上，目光从三人的证件上扫过，脸上露出错愕的表情：
“警察同志，找我有事？”
“有件旧案需要你配合调查，”韩啸看了一眼还在卸货的工人，“换个安静点的地方。”
杜兴海迟疑片刻，抬手让同伴先搬，随后跟着三人来到停在巷口的警车旁。
韩啸取出那家黑诊所的照片。
“这个地方，还记得吗？”
杜兴海只看了一眼便点头：“记得，我以前在那里给人帮过忙，因为无证行医，还被派出所处理过。”
韩啸问：“你在里面负责什么？”
“看店、打针，有时候帮病人换药。”
“做过手术吗？”
“没有，”杜兴海回答得很快，“手术都是老板做的，我没那个本事，也不敢碰。”
老板？
在卫生部门的记录里，从来没有什么老板。
韩啸盯着他：“老板叫什么？”
杜兴海摇头：“不知道。”
“你在他的诊所干了那么久，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都叫他老板，”杜兴海摊了摊手，“干这种生意的人，谁会把底细到处告诉别人？”
“那他是哪里人，现在住在哪里？”
杜兴海还是摇头：“当年的诊所被查封后我就走了，和老板没了联系，不知道他住哪，至于他是哪里人，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老家了。”
陆燃拿出飞鸿牌高频电刀的销售记录：“这台设备送进诊所以后，为什么没有出现在查封清单里？”
杜兴海看了片刻，摇头道：“诊所出事前，老板搬走过一批东西，可能一起带走了。”
“搬去了哪儿？”
“我当时就一个打杂的，他也不会跟我交代。”
他一脸无奈：“警察同志，我只是给人打过针、换过药，你们说的这些，我听都没听说过。”
话说到这里，已经问不出更多东西。
杜兴海看似配合，但承认的，全是两年前笔录里已经留下的事。
凡是可能与手术和电刀有关的问题，都被他推到了老板身上。
从当年的查处记录来看，诊所一直是杜兴海在经营，从来没有出现过所谓的老板。
陆燃怀疑，这个人是他虚构的。
可怀疑终究只是怀疑，他现在没有证据证明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韩啸没再追问，结束问话后，让杜兴海在笔录上签了字：
“如果再想起老板的身份，或者那批设备的去向，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一定。”
杜兴海答应得痛快，回去继续搬酒，像是根本没把这次问话放在心上。
他弯腰抱起一箱啤酒，手臂用力，左边袖口被撑得向上缩了一截。
一块青黑色胎记露了出来。
陆燃的目光瞬间定住。
位置、轮廓、大小，全都与回溯画面里一模一样。
那条手臂曾经握着电刀笔，站在手术台边，亲手摘取许琴的器官。
不会错。
凶手就是杜兴海。
杜兴海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抱着酒箱转过头。
陆燃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先一步坐进车里。
车子驶出巷口，韩啸才问：“说说吧，都看出什么了？”
“杜兴海嘴里的老板十有八九是他编的，派出所当年查过那家诊所，从没发现第二个经营者，”曲吟筝说，“况且他连老板的名字都说不出来。”
韩啸也蹙眉：“可光凭他说谎，还动不了他。”
陆燃想起许琴的尸检报告。
“许琴生前患有妇科病，病情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三队当年查过市内医院和正规诊所，却没有找到她的诊疗记录。”
韩啸点头：“她走的不是正规渠道。”
陆燃道：“她的工作特殊，可能不愿留下姓名和病历。如果有人能给她介绍一个不问身份、不留记录的私人医生，她未必不会去。”
“甚至比黑诊所还要保险。”
曲吟筝很快反应过来：
“许琴在夜总会上班，杜兴海恰好给夜总会送酒。”
“许琴生病，需要隐秘看医生，杜兴海恰好开过诊所。”
“哪有这么巧的事，他们之间一定有联系！”
“先查许琴失踪前有没有找人看过病、买过药，再查是谁给她介绍的门路。”韩啸当即掉转车头。
……
三队过去问的是许琴失踪前见过谁、跟谁离开，又与什么人发生过矛盾。
这一次，一队带着更具体的问题，重新走访了她生前常去的几家场所。
其中不少人已经离开澜北，留下的人也记不清一年前的琐事。
直到傍晚，他们才找到一个叫小云的女人。
小云以前跟许琴在同一家夜总会做事，认出照片上的杜兴海后，很快点了点头。
“他以前经常来送酒。”
曲吟筝问：“除了送酒，他还做过别的生意吗？”
“那我不知道。”
小云摇头道：“我们见到他的时候，不是在搬酒，就是在跟经理对账，没听说他还卖别的东西。”
曲吟筝收起照片，换了个问题：“许琴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小云想了很久：“她那阵子好像总说肚子不舒服，有时候疼得脸都白了，晚上连客人都不愿意见。”
“去医院看过吗？”
“应该没有。”
小云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娟姐当时给她介绍过一个卖药的男人，说那人以前给别人看过病，收费便宜，不问名字，也不会留下记录。”
“娟姐是谁？”
“罗美娟，”提起这个名字，小云脸上露出几分古怪。
“她跟小琴关系一直不好，小琴年轻，长得又漂亮，抢过她几个熟客，两个人为这事吵过不止一次，平时见面连话都不愿意多说。”
“所以那几天娟姐突然关心小琴，还主动给她介绍看病的人，我们私下都觉得奇怪。”
想到这，小云又补了一句：“我能记到现在，就是因为她俩平时根本不来往，娟姐突然对小琴那么上心，实在太反常了。”
韩啸立刻追问：“罗美娟有没有说那个男人叫什么？”
“没有。”小云摇了摇头。
“没过几天，小琴就失踪了，后来娟姐身体也越来越差，没多久就不干了。”
韩啸几人对视了一眼。
许琴和杜兴海之间的联系人，出现了。
……
韩啸沿着罗美娟以前留下的暂住登记，找到了她当时租住的地方。
旧房东只记得她退房时病得很重，还曾让邻居帮忙送去医院。
一队几经辗转找到那名邻居，又根据对方提供的医院和大致时间，查到了罗美娟留下的就诊资料。
病历显示，她体内只剩下一侧肾脏。
剩下的肾脏又发生严重感染，肾功能已经受到损伤。
医院登记的联系地址，就在城西一片老旧居民区。
天快黑时，三人在一间狭小的出租屋里见到了罗美娟。
屋里窗帘紧闭，药味浓得发苦。
罗美娟靠在床头，脸颊深深凹陷，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
看见警察进来，她眼神一紧，手也下意识攥住了被角。
韩啸出示证件。
“我们想问问许琴当年的情况。”
罗美娟眼神闪了一下，很快把脸转向一旁：“我跟她不熟。”
陆燃皱眉：“有人说，许琴失踪前身体不舒服，是你给她介绍了一个私下卖药的男人。”
“没有，”罗美娟矢口否认，“我跟她关系又不好，凭什么帮她？”
陆燃说：“但是你之前的同行明确指认，你给许琴介绍了医生。”
罗美娟的脸色顿时不耐烦：“她年轻漂亮，本事大，看病还用得着我给她找人？”
韩啸直接拿出杜兴海的照片，放到她面前。
“那这个人呢？”
罗美娟低头扫了一眼。
下一秒，她脸上的不耐烦彻底僵住。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三人：“你们都知道了，还来问我干什么？”
曲吟筝立即问：“知道什么？”
罗美娟看着桌上的照片，像是终于明白警方为什么会找上门。
片刻后，她苍白的脸上忽然浮出一丝扭曲的笑。
“许琴现在是不是也跟我一样？”
“少了一个肾，整天躺在床上，想走两步都得让人扶？”
她笑得越来越痛快，积压多年的嫉恨也跟着涌了出来。
“她以前不是总仗着自己年轻吗？”
“不是抢了我的客人，还当着别人面说我人老珠黄吗？”
“怎么，她现在也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了？”
陆燃几人像是明白了什么，脸色都难看下来。
韩啸看着她，缓缓开口：“许琴没有像你一样活下来。”
罗美娟嘴角的笑意顿住：“什么意思？”
“她死了。”
“就在你把她介绍给杜兴海以后。”
罗美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死死盯着韩啸，嘴唇颤了几下，才挤出一句：
“不可能。”
“他说过只是取颗肾，不会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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