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把她们留在最好的时候
离开顾家老宅，陆燃先赶去了医院。
陆朵已经输上液，脸色仍有些苍白，精神倒是恢复了不少。
她手腕缠着纱布，掌心也被铁锈划出几道伤口，正靠在床头，小口喝着护士送来的温水。
看见陆燃进门，她立即把杯子放下。
“地下室查完了吗？”
“你先管好自己。”
陆燃拉过椅子坐下，低头检查她手腕上的纱布。
“手都快磨烂了，还敢自己掰铁条。”
“不掰铁条怎么办？”
陆朵理直气壮地反问：“躺在那里等着他杀我？”
“我敲了那么久的管子，你们才听见，我要是再晚一点动手，你就看不到你妹妹了！”
陆燃脸色一沉，不客气地敲了下陆朵的脑袋：“呸呸呸，快闭嘴！”
陆朵缩了缩脖子，没再继续说。
陆燃拿起桌上的苹果，削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下次不许说这种话。”
陆朵扁了下嘴：“这种事还能有下次？”
陆燃动作一顿，将削好的苹果塞进她手里，哼了一声：
“当然不可能有下次，谁敢动我妹妹，我和他拼命！”
说着他故意在空中挥了两拳，陆朵被逗得咯咯笑。
见自己妹妹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陆燃悄悄松口气。
陆朵年纪这么小，又差点就成了那一地下室玩偶中的一个。
陆燃现在回想都后怕，更怕陆朵缓不过来，一直被困在噩梦里。
不过现在看来，这小丫头从小就跟他吃苦，倒是因祸得福练出了强大的心理素质。
老哥心里甚慰啊。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陆燃叮嘱护士帮忙照看，起身准备离开。
陆朵忽然叫住他：“哥。”
陆燃回过头：“怎么了？”
陆朵抿了抿嘴，小声问：“地下室里那些女孩，都找到了吗？”
陆燃沉默片刻：“找到了。”
“那曲姐姐的妹妹呢？”
“也找到了。”
陆朵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意思，没有再问下去。
过了几秒，她才低声道：
“那你一定要把凶手查清楚。”
“不能让她们白等这么多年。”
……
陆燃回到分局时，已经接近中午。
老宅的勘查还没有结束，第一批物证已经送回检验。
七颗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脑组织，初步判断均来自人类。
七具人偶表面也发现了疑似人体皮肤组织。
工作台、刀具缝隙和地下室地面提取到了大量陈旧血迹。
顾明章的指纹，则遍布档案袋、玻璃容器和制作工具。
除此之外，面包车内还发现了陆朵的头发、衣物纤维和被胶带黏住的几根睫毛。
结合陆朵的证言、08号档案及地下室里的绳索和刀具，足以证明顾明章长期跟踪、预谋绑架，并已经开始为杀害陆朵做准备。
至于七名死者的身份，还需要进一步检验。
曲吟筝的血样已经送去进行亲缘鉴定。
她从老宅回来后，几乎没有休息，一直坐在审讯室外。
看见韩啸拿起审讯记录，她立即站了起来。
“我一起进去。”
韩啸没有同意。
“你是曲清雅的姐姐，也是受害者家属。”
“这场审讯，你不能参加。”
“我也是警察。”
曲吟筝眼睛里布满血丝，语气却异常坚定。
“我追了这个案子八年。现在凶手就在里面，你让我坐在外面等结果？”
“正因为你追了八年，才更不能进去。”韩啸看着她。
“一旦顾明章故意刺激你，或者用清雅的事扰乱你的判断，这场审讯就会失控。”
曲吟筝死死攥着拳头。
“我不会失控。”
“这不是你说了算。”
韩啸没有退让。
“你可以去观察室旁听，但不能进入审讯室，更不能参与讯问。”
曲吟筝沉默许久，最终侧身让开。
“好。”
“但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要听见。”
……
顾明章被带进审讯室时，身上已经换了一套衣服。
他坐在审讯椅上，神情平静，仿佛地下室里发现的七名死者与他毫无关系。
韩啸将现场照片一张张放到桌上。
“老宅地下室是你的？”
“是。”
“工具、档案和玻璃容器也是你的？”
“是。”
“这些女孩呢？”
顾明章抬起眼，看向桌上的照片。
“她们不是女孩。”
“她们是我的作品。”
观察室里，曲吟筝的呼吸骤然变重。
韩啸继续问：“七颗人脑、七具覆盖人体组织的人偶，也是你的作品？”
顾明章皱了皱眉，像是不满他的说法。
“我保存了她们最珍贵的部分，她们没有死，她们一直都在那里。”
韩啸盯着他。
“曲清雅八年前被你从学校门口绑走，此后再也没有回家。”
“那年她十三岁，她的父母、姐姐找了她整整八年。”
顾明章脸上露出怀念的表情：“清雅很优秀，是我见过的最有天分的女孩，可长大以后，她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她会变得平庸，会被外面的东西吸引，再也没有人记得她十三岁时有多优秀。”
他得意地笑了一下：“现在不是很好吗？她永远停在了最好的时候。”
曲吟筝猛地向前一步，拳头重重抵在单面玻璃上。
她死死盯着顾明章，眼泪顺着脸颊落下，指节却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陆燃忽然将其他照片全部收走。
他不能再让顾明章牵着审讯的节奏走。
既然顾明章以撕开别人的伤口为乐，那就轮到他们撕开他最不愿面对的地方了。
桌上只剩下一张顾文慧十八岁时的照片。
顾明章的目光终于变了。
“她也是你的作品？”
顾明章盯着照片，没有回答。
“顾文慧二十岁时失踪。”
陆燃缓缓道：“你告诉同事，她跟恋人离开了澜北，主动跟家里断了联系。”
“可我们调查到，你对那个男人说的却是另一套说法。”
“你告诉他，顾文慧改变了主意，已经独自去了外地，让他不要再来纠缠。”
顾明章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所有人都以为顾文慧离开了。”
“她的同事以为她跟恋人走了，她的恋人以为她抛下了自己。”
“可她哪儿都没去。”
陆燃将01号档案放到照片旁边。
“她一直在你家的地下室里。”
顾明章终于开口。
“文慧没有离开我。”
“她只是回家了。”
“回家？”
陆燃冷笑一声。
“她活着的时候，已经决定跟喜欢的人结婚，离开那个家。”
“是你不肯让她走。”
顾明章猛地抬起头。
“那个男人配不上她！”
“文慧从小到大，每一次考试、每一次比赛，都是我陪着她。”
“她能有今天，都是因为我！”
“那个男人做过什么？”
“他凭什么一出现，就把文慧从我身边带走？”
顾明章的声音越来越大，脸上的平静也彻底消失。
“我告诉过她，她是我亲手养大的，她不能离开我。”
“可她根本不听！”
“她甚至说，她的人生是自己的，她有权决定和谁在一起！”
顾明章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没有我，哪有她的人生？”
陆燃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所以你杀了她。”
审讯室瞬间安静下来。
顾明章脸上的愤怒僵住了。
陆燃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不愿意继续按照你的安排活着，不愿意一辈子被你困在身边。”
“你接受不了，于是你杀了她，对所有人撒谎，再把她做成人偶，锁进地下室。”
“你不是想保存她。”
“你只是想占有她。”
“闭嘴！”顾明章猛地挣扎起来，手铐撞在审讯椅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文慧是我的女儿！”
“她本来就应该留在我身边！”
韩啸立即追问：“她不肯留下，所以你亲手杀了她？”
顾明章脸上的肌肉不断抽动。
许久之后，他重新看向照片，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我给过她机会。”
“只要她答应不再见那个男人，我什么都可以原谅。”
“可她已经被外面的人教坏了。”
“她收拾好了行李。”
“还说第二天就要离开这个家。”
他抬起手，隔着桌面，似乎想要触碰照片里的顾文慧。
“我不能让她走。”
“她走出那扇门，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观察室里，曲吟筝闭上眼睛。
十二年前，顾文慧没有跟恋人私奔，也没有抛下父亲远走他乡。
她只是想拥有自己的人生。
却因为试图离开父亲，被亲手养大她的人杀死。
韩啸将另外六名女孩的照片重新放到桌上。
“顾文慧想离开你，所以你杀了她。”
“可这些女孩不认识你。”
“她们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地下室？”
顾明章望着那六张年轻的面孔，脸上的激动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温和的平静。
“她们和文慧不一样。”
“文慧已经长大了，我救不了她。”
“等她想离开我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顾明章伸出手，缓缓拿起编号02的照片。
“但她们不一样，她们还是小孩子，内心干净纯粹。”
“我可以把她们留在最好的时候。”
(https://www.lewenn.com/lw69283/47242913.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