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01号玩偶
每个容器上都贴着一张标签。
姓名、年龄、学校、获奖项目。
记录得清清楚楚。
曲吟筝站在暗室门口，目光从那些泛黄的标签上一一扫过。
很快，她看见了那个找了整整八年的名字。
曲清雅。
编号04。
十三岁。
南湖一中。
市级数学竞赛二等奖。
最后一栏写着一个日期。
正是曲清雅失踪的第二天。
曲吟筝死死盯着玻璃容器，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八年前，她无数次设想过妹妹去了哪里。
被拐卖到了外地，受了伤，失去了记忆，甚至已经有了新的家庭。
只要人还活着，总有一天能够找到。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妹妹距离自己竟然这么近。
她没有离开澜北。
没有去过任何地方。
八年来，她一直被困在这座阴暗的地下室里。
曲吟筝缓缓抬起手，似乎想要触碰玻璃容器。
韩啸立刻握住她的手腕。
“别碰。”
曲吟筝身体一颤，这才像是突然惊醒。
韩啸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声音放缓了一些。
“你先出去。”
“这里交给我们。”
“我不出去。”曲吟筝用力挣开他的手，声音哑得厉害。
“我追了这个案子八年。”
“八年里，我翻过所有卷宗，找过所有可能见过她的人。只要听说哪里发现了身份不明的女孩，我就赶过去确认。”
她死死咬住牙，眼泪却还是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现在终于找到她了，你让我停？”
“我绝不能停！”
“我要亲眼看着这里的每一样东西被查清楚，我要知道她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曲吟筝抬手擦掉眼泪，一字一句道：
“我要给我妹妹一个交代。”
暗室里安静了几秒。
韩啸看了她许久，最终松开手。
“可以留下。”
“但从现在开始，你只能看，不能碰任何东西，也不能单独行动。”
曲吟筝重重点头。
许蔚青已经带人开始勘查。
暗室内空间狭窄，一次只能进入几个人。
所有玻璃容器都被原地拍照，标签、摆放位置和编号逐一记录。
工作室里的玩偶和玻璃柜中的遗物，也按照相同编号重新对应。
一号到七号。
七颗脑标本。
七具已经完成的玩偶。
七套学生证、奖章、发卡和竞赛证件。
编号04的遗物属于曲清雅。
其余几组中，已经有三个人能够与警方先前筛出的失踪女孩对应。
剩下的身份还需要调取旧案卷宗，再联系家属辨认。
许蔚青站在暗室门外，沉声道：
“标签只能说明顾明章是这样记录的，不能直接作为身份结论。”
“所有标本和玩偶都要带回去检验。能不能确认身份，还要看亲缘鉴定结果。”
曲吟筝盯着04号容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抽我的血。”
“现在就抽。”
许蔚青看了她一眼，点头道：“出去以后安排。”
另一边，梁芯在工作台下方找到了一只上锁的铁皮柜。
锁被打开后，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八个牛皮纸档案袋。
前七个已经封口，档案袋右上角分别写着01到07。
最下面的08号档案还没有封。
田宁戴着手套，小心展开里面的材料，脸色顿时变了。
“韩队。”
“是陆朵。”
陆燃猛地转过头。
档案里夹着一张陆朵参加全市中学生知识竞赛时的照片。
照片下面，详细记录着她的年龄、身高、家庭住址、上下学时间，还有陆燃最近一段时间接送她的规律。
最后几页甚至画着玩偶的草图。
马尾、校服、白色运动鞋。
与陆朵失踪当天的打扮一模一样。
档案最后一栏已经写下日期，却没有来得及填上编号。
陆燃盯着那几张纸，后背一阵发凉。
顾明章不是在那场大雨里临时盯上陆朵。
他早就选好了目标。
如果他们再迟来一步，08号档案就会被封上。
暗室里，也会多出一个新的玻璃容器。
“畜生。”
田宁忍不住骂了一句。
程越峰没有说话，只是将档案袋重新放回原位，示意痕检人员过来拍照固定。
陆燃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陆朵已经救出来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把顾明章留下的所有证据一件不少地带回去。
他沿着工作台慢慢往前走，很快发现七份档案的厚度并不相同。
02号到07号，里面大多是获奖名单、学校情况、跟踪记录和玩偶草图。
唯独01号最厚。
里面没有跟踪记录。
取而代之的，是一沓从童年到成年的生活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从七八岁渐渐长大，几乎每一张都站在顾明章身边。
她拿着奖状，扎着马尾，笑容明亮。
最后一张照片上，女孩已经十八九岁。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吾女文慧，十八岁生日留念。
陆燃的目光落在01号标签上。
顾文慧。
二十岁。
编号01的保存日期，比警方查到的最早一起女孩失踪案还要早三年。
而工作室正中央，也单独摆着一具成年女性模样的玩偶。
它的制作远没有后面六具精细，五官却与照片里的顾文慧极为相似。
陆燃将照片递给韩啸。
“韩队，顾文慧应该不是他挑中的学生。”
“她是顾明章的女儿。”
韩啸接过照片，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立即让田宁和程越峰搜查楼上，重点寻找户籍、书信和其他家庭资料。
十几分钟后，两人在二楼卧室的抽屉夹层里找到了一本老户口簿。
户主一栏写着顾明章。
家庭成员那一页，只有一个名字。
顾文慧。
与户主关系：父女。
陆燃把顾文慧的照片放到后面六名女孩的资料旁边。
这些女孩年龄不同，相貌也不完全相似。
可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聪明，成绩优秀，在竞赛中获过奖。
她们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与照片里少年时期的顾文慧极为相似。
田宁看着那几份档案，忍不住道：
“难不成是他女儿出了意外，他受了刺激，所以才开始猎杀其他女孩？”
“有可能。”
陆燃盯着01号档案，眉头紧锁。
“但现在还不能确定。”
韩啸点了点头。
“顾文慧怎么死的，后面这些女孩为什么会成为他的目标，都只是猜测。”
“先把现场证据固定好。”
“等尸检和身份鉴定出来，再撬开顾明章的嘴。”
天快亮时，第一批物证终于被装车运走。
七具玩偶、七颗脑标本、八份档案，以及顾明章留在地下室里的每一件工具，都将被逐一检验。
田宁也联系上了顾明章多年前的一名同事。
对方听见顾文慧的名字，顿时有些惊：“文慧？她不是早就离开澜北了吗？”
“十二年前，文慧好像因为婚事跟顾校长闹得很僵。后来顾校长说，她跟那个男人离开澜北了，还主动跟家里断了联系。”
“后来我们再问，他只说文慧过得很好，让大家不要打扰她。”
曲吟筝缓缓转过头，看向摆在中央的01号玩偶。
所有人都以为顾文慧离开了澜北。
可她从来没有离开。
十二年前，她就已经死在了这座老宅里。
又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永远困在了这间不见天日的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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