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让我试试！
许蔚青带着痕检科拎着勘查箱穿过警戒线，法医周正徳和增援警员也都到了。
烧烤店里客人众多，桌上、烤炉和后厨都留有待提取的肉串，后厨是个大型分尸现场，情况远比普通命案复杂。
许蔚青听陆燃说明情况后，随即下令：
“用餐区、烤炉、后厨、冰柜和仓库分区编号。”
“客人吃剩的、烤炉上没烤完的、后厨尚未加工的，分别提取封存，不能混装。”
“老周先检查两颗人头，其他人跟我进后厨。”
命令一下，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陆燃跟在韩啸身后，再次走进后厨。
排风机已经关闭。
四周安静下来，水池边滴答作响的水声，显得格外清晰。
许蔚青扫过被冲得发白的案板和仍带着水痕的地面，戴上手套。
“凶手清洗现场，不代表现场就干净了。”
她蹲到地漏旁边，让人先拍照固定，再用镊子夹起滤网上一小块暗红色组织。
地漏内壁还黏着几根短发和凝结的血块。
另一名痕检员拆开排水弯管，在管道底部冲出更多细小碎屑，逐一装入物证袋。
案板表面看不出异常，缝隙里却残留着冲洗不掉的血肉。
案板底座、操作台下沿和墙角也陆续显出暗色斑点。
水池看上去最干净。
痕检员拆下滤网后，却在螺纹和橡胶垫之间找到一圈暗红残留。
曹德根可以冲走看得见的血，却不可能把每一道接缝都拆开清洗。
许蔚青又让人把案板侧面的每一道深砍痕分别拍下，测量宽度和走向。
那些痕迹有新有旧。
烧烤店平时也会剁骨头，单看砍痕说明不了什么。
但如果其中某道痕迹能和剁刀刃口的缺损对应，再与死者骨骼上的工具痕迹吻合，普通的案板就会变成分尸现场的一部分。
几名痕检员默契配合。
拍照、标号、提取、封存。
陆燃突然快步走向案板旁的矮柜。
在看到小树头颅时，他又看到了些别的画面，没记错的话……
他蹲下去，用手电往里照。
最深处似乎有一小块被污水泡得发白的东西。
“里面有东西！”
许蔚青立刻走过来。
她让人先固定柜子四周的位置和地面痕迹，又在柜脚贴上标记，几个人才小心将柜子平移出来。
一根断指暴露在灯光下。
指腹已经被水泡皱，指甲缝里却嵌着一小片深色皮肉。
许蔚青的眼神变了。
她没有直接夹取，而是先让法医确认断指状态，再对断指和甲下组织分别提取封存。
“如果断指属于小树，甲下组织又能和曹德根比对上，就能证明孩子死前曾经抓伤过他。”
韩啸看向陆燃：“这东西藏得够深，你怎么看见的？”
“柜子底下有冲水留下的肉屑，水流到这里突然断了。”
陆燃指了指地面，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
“我就是觉得后面可能冲进去东西。”
许蔚青重新看了一眼柜脚边几乎看不出的污迹，又看了看陆燃。
心里有些复杂。
这么心细又敢大胆推测的人，真适合来她的痕检科啊。
如果他去了别的组，她还能试着争取一下。
偏偏陆燃是被韩啸拐来的，挖不动一点墙角。
可惜。
许蔚青心里止不住地遗憾，但手上的工作一直没停。
后续勘查一直持续到天快亮。
仓库的门锁、铁链、尼龙绳、染血墙面和碎碗全部完成固定。
王姐被送医前剪开的绳索也保留了完整绳结。
她手腕和脚踝的勒痕由医生拍照记录，额头撞伤、手臂淤青和身体其他伤势分别检查。
这些痕迹与仓库里的绳子、墙面血迹相互对应，足以说明她不是自愿留在里面，更不是曹德根口中“带孩子出去旅游”的店主。
法医初步确认，两颗人头分别属于小树和店里原来的帮工，死亡时间均在近期。
警方立刻展开侦办。
至于后厨提取的血肉、头发和肉串，还要送回去逐项检验，和两名死者进行比对。
这一忙就是一个通宵。
陆燃看着逐渐发白的天色，又一次认识到刑警的辛苦。
和他当初预想的威风完全不一样啊。
但是，想起画面里那孩子的挣扎和微弱的哭嚎。
他又觉得，再辛苦都值得。
一定要让曹德根这个变态尽快认罪！
曹德根被关在审讯室一晚上。
这一晚所有人都在忙，压根没空管他。
韩啸终于进来要审讯他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
现场虽然情况复杂，但案情十分清晰。
凶手就是曹德根无疑。
虽然所有取证痕迹都要经过化验比对，但这只是时间问题，何况还有王姐这个人证。
曹德根毫无狡辩的余地。
他也的确没有狡辩。
相反，曹德根一言不发。
韩啸问他的身份、和王姐的关系、两个死者的死亡经过，他一言不发。
问到冰柜和肉串，他仍旧沉默。
他不否认，也不辩解。
像是只要不开口，那些人头、血迹和尸块就都与他无关。
韩啸把曹德根被捕时的短刀、冰柜位置和王姐伤情依次摆在桌面上，告诉对方警方已经掌握了什么，哪些物证正在检验。
曹德根偶尔抬眼。
听到王姐已经脱离危险时，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听到断指和甲下组织时，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明显握紧。
可无论韩啸怎么问，他始终不肯吐出一个字。
隔壁监控室里，陆燃盯着画面看了十几分钟，他想了想，把韩啸叫了出来。
“韩队，让我试试。”
韩啸：“你进一队才几天，连正式讯问都没跟完几次。”
“我不跟他问证据。”
陆燃隔着玻璃看着始终低头的曹德根。
“我知道他怕什么。”
韩啸没有立刻答应。
正式讯问不是逞能，更不是谁胆子大谁就能上。
陆燃进刑侦一队没多久，连提问的顺序、笔录的固定和讯问节奏都还在学。
可曹德根现在不是用谎话和警方周旋，而是把自己彻底封死。
常规问题再重复一遍，得到的仍旧只会是沉默。
韩啸问：“你准备怎么做？”
“不问他。”
陆燃回答。
“我替他说。”
韩啸沉默片刻，起身让开位置。
“我跟你一起进去。”
审讯室的门再次打开。
曹德根抬了一下眼，又很快低下头。
陆燃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翻笔录，也没有问他任何问题。
他只是看着曹德根，缓缓开口：
“你先用绳子控制住小树，把他拖到了后厨的案板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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