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都被他卖了
冰柜打开的一瞬间，陆燃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胃里还是猛地翻涌起来。
韩啸盯着冰霜下面的两颗人头，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以前来王姐烧烤吃过几次，对店里的人并不陌生。
较小的那颗人头属于王姐的儿子小树。
另一颗，则属于店里原来的帮工。
两个人都死了。
但是没有王姐。
韩啸和陆燃同时移开视线，迅速环顾后厨。
案板、刀具、刚冲洗过的地面，还有最里面那扇紧闭的木门。
墙角的排风机还在工作，扇叶转动的轰鸣塞满整个后厨，震得铁皮烟道不断发颤，连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声都听不清。
陆燃快步走过去，先关掉了排风机。
嗡鸣声骤然消失。
后厨一下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极轻的闷响从最里面传来。
“咚。”
声音很弱，隔了两三秒，又响了一下。
不是水管，也不像有什么东西被风吹动。
声音来自那扇紧闭的木门后面。
韩啸立刻走过去。
门把手上缠着铁链，外面挂着一把锁。
木门下方沾着几道暗红色擦痕，最底下的门缝里，还夹着一小片染血的布料。
血迹已经发暗，那片布料却还没有完全干透。
韩啸贴近门板，里面再次传来一声轻微的撞击。
他回头看向陆燃：“这里是仓库。”
陆燃盯着门缝下的血迹，呼吸发紧。
两颗人头里没有王姐，仓库又从外面上了锁，里面还在不断传出声音。
“王姐很可能被关在里面。”
陆燃压低声音：“她甚至可能还活着。”
韩啸没有犹豫。
“先救人。”
仓库钥匙应该在曹德根那，韩啸抄起墙边的铁钎插进锁扣，用力向下一压。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裂响，锁扣被硬生生撬开。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昏暗的小仓库里，王姐手脚被绑，侧坐在墙角，嘴里还塞着一团破布。
她裸露的手臂布满青紫色伤痕，目光呆滞，像是已经感觉不到周围的一切。
她机械地向后仰头，再用后脑一下下撞向墙壁。
“咚。”
后脑早已撞得头破血流，斑驳的墙面上留着一片刺眼的暗红。
他们刚才在外面听见的，就是王姐撞墙的声音。
陆燃快步冲过去，先用双手扶住她的肩膀，阻止她继续伤害自己。
“王姐，别撞了！”
王姐没有回应。
她只是睁着眼，身体还在无意识地向后用力。
陆燃稳住她的身体，这才小心扯掉她嘴里的破布。
“王姐，我们是警察。”
王姐眼皮动了动，嘴唇艰难地张开，却只挤出一点模糊的气音。
“别说话，救护车马上来。”
陆燃蹲下检查她的呼吸和颈侧脉搏。
呼吸很弱，但还算平稳。
捆住手腕的尼龙绳已经深深勒进皮肉，周围肿得发紫。
他没有直接拉扯绳结，而是记住捆绑方式，从绳子中段剪开，尽量保留完整的绳结和纤维痕迹。
双脚上的绳子也用同样的方法处理。
王姐的伤势不明，陆燃没敢贸然把她抱起来，只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随即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韩啸退出仓库，站在后厨门口对外面说：
“吟筝，后厨、仓库和冰柜全部封锁。任何人不许再进，等痕检和法医到场。”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秘制猪肉串。
“客人手里的、烤炉上的、后厨尚未加工的肉，分开固定位置。先不要告诉客人肉是什么，避免现场失控。”
肉的性质尚未经过鉴定。
哪怕他们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也不能把猜测当成正式结论，更不能在几十名客人面前直接宣布。
曲吟筝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一盘盘秘制猪肉串上。
来之前，韩啸只让他们以顾客身份进入烧烤店秘密核实，没有告诉她陆燃究竟发现了什么。
可从进店开始，陆燃就一直阻止客人吃这种肉。
曹德根宁愿掀翻肉盘逃跑，也不肯当众咬上一口。
如今后厨的冰柜里发现了两颗人头，韩啸又特意要求把店内所有肉类分开固定，不能向客人透露。
一个荒谬又可怕的猜测，终于在曲吟筝脑海里成形。
那些所谓的秘制猪肉，很可能是人肉。
她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韩队，这些肉难道是……”
“没有鉴定结果，什么都不能确定。”
韩啸直接打断她。
“现在只能把它们当作可能与案件有关的物证保护起来。让所有人管住嘴，别让猜测传出去。”
曲吟筝压下胃里的翻涌，沉声应道：“明白。”
陆燃拨通许蔚青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那边传来警惕的声音。
“又出什么事了？”
“许主任，王姐烧烤店发现两名死者。”
陆燃强迫自己把声音稳住。
“现场有大量客人，后厨刚清洗过，刀具、冰柜、下水道和店内食物都可能存在证据。”
“另外有一名被非法拘禁的女性受伤，需要同步固定她所在仓库的痕迹。”
“您多带点人过来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两名死者？”
“冰柜里发现两颗人头，其他尸块暂时没有找到。”
许蔚青的声音瞬间清醒。
“保护现场，我马上带人过去！”
挂断电话，陆燃又向分局值班室请求支援。
垃圾街道路狭窄，店铺密集。
店里和门外等位的客人有几十个，附近居民听见动静，也不断往这边聚集。
一队只有几个人，既要救助王姐、保护现场，又要控制人群、登记证人，根本忙不过来。
附近派出所和分局值班警员很快接到通知，陆续赶往烧烤店。
第一辆警车停在街口时，围观的人已经堵了半条路。
带队民警挤进人群，听韩啸快速说明情况后，立刻安排人拉起警戒线。
两名民警守住前后门，防止无关人员进入。
另外几人将已经离店的客人集中到街对面，逐一登记姓名、联系方式、进店时间和所点菜品。
吃过秘制猪肉串的人被单独记下。
有人不耐烦地问：“不就是老板跟人打架吗？凭什么不让我们走？”
还有人看见救护人员抬出王姐，忍不住追问店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田宁不在，曲吟筝只能接过他平时最擅长的活。
“老板涉嫌刑事案件，你们今晚都在现场，做完登记才能离开。”
“至于店里的食物是否有问题，要等专业检验。现在谁觉得身体不舒服，立即告诉医护人员，不要自己乱猜，也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消息。”
她没有透露冰柜里的情况，却把最可能引起恐慌的问题先压住了。
几名原本想往外走的客人终于停下脚步。
刚才差点吃下肉串的三个年轻人也被分开询问。
他们一口咬定，秘制猪肉是曹德根亲手从后厨端出来的。
陆燃说看见蟑螂以后，曹德根第一反应不是检查，而是要把整盘肉端回后厨。
这些细节未必能直接证明命案，却都是需要固定的现场证言。
韩啸又让人找到垃圾街的房东和相邻店主。
王姐什么时候失踪，曹德根何时出现，最近几天运进过多少肉、运走过什么东西，都必须趁着记忆清楚尽快核实。
等痕检赶到，他们还要调取烧烤店的账本、进货单和近期营业记录，一批一批追查那些肉的来源和去向。
冰柜里的两颗人头只是他们看得见的死者。
桌上的肉究竟属于几个人，现在没人能够回答。
另一边，曹德根已经冲进垃圾街深处。
他显然熟悉地形，一脚踹翻路边的菜筐。
土豆滚得到处都是。
程越峰跨过菜筐，始终咬在他身后。
曹德根回头看了一眼，见只有一个人追来，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突然停下脚步，从腰后摸出一把短刀，转身刺向程越峰。
程越峰早有防备。
他侧身让过刀锋，左手扣住曹德根的手腕，顺势向外一拧。
曹德根吃痛，五指不受控制地松开。
短刀“当啷”一声落地。
程越峰抬脚把刀踢远，紧接着欺身上前，手臂卡住曹德根肩颈，膝盖同时撞向他的腿弯。
曹德根重重跪倒在地。
他还想挣扎，程越峰已经将人压住。
“别动！”
“再动我卸了你胳膊！”
曹德根的脸被按在地上，嘴里仍在咒骂。
程越峰正要摸手铐，旁边的小巷里忽然冲出一个人。
田宁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却已经拎着证物袋。
“刀给我。”
他没直接用手碰地上的短刀，而是戴好手套，把刀装进袋中。
随后才掏出手铐递给程越峰。
“你这体力不行啊。”程越峰接过手铐，“绕近路还来这么晚。”
田宁瞪了他一眼：“你跑直线，我还得边跑边找袋子，能一样吗？”
“咔嚓。”
手铐锁死。
田宁终于喘匀了气，低头看向曹德根。
“跑啊，怎么不跑了？”
曹德根忽然笑了。
那笑容阴冷又古怪，和烧烤店里憨厚老实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们抓我有什么用？”
“肉都让他们吃了。”
田宁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等两人把曹德根押回烧烤店时，救护车已经赶到。
医护人员给王姐做了简单处理，准备将她送往医院。
王姐在担架上短暂清醒过来。
她看见被押回来的曹德根，身体剧烈颤抖，眼泪顺着眼角不断往下流。
韩啸俯下身：“王姐，你先去医院，店里交给我们。”
王姐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小树……”
她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冰柜里那个小的是小树。”
“剩下的……”
王姐望向桌上一盘盘没有吃完的秘制猪肉串，声音彻底哑了。
“都被他卖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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