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相信我的直觉
客厅的灯光骤然消失。
眼前的一切迅速被昏暗破碎的画面取代。
昏暗破碎的画面里，一个模糊的人影躺在案板上。
肉块太小，陆燃看不清死者的脸，只能看见那人的胸膛还在微弱起伏，身体不时抽搐，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一只手闯进画面。
那只手握着厚重的剁刀，刀刃沾满鲜血和细碎的肉末。
手的主人没有丝毫迟疑。
剁刀高高举起，狠狠落下。
布料撕裂。
刀刃砍进皮肉，又重重撞上案板。
躺在上面的人剧烈挣扎起来，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可他的嘴被东西堵住。
惨叫穿不过狭窄的后厨，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
剁刀再次落下。
一下。
两下。
骨骼断裂的声音混在刀刃砍进案板的闷响里，不断冲击着陆燃的耳膜。
那道人影从剧烈挣扎，逐渐变成无意识的抽搐。
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回溯画面骤然破碎。
“啪！”
陆燃一巴掌打掉了陆朵手里的烤串。
竹签落在地上，肉块滚出去一截，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油痕。
陆朵吓了一跳。
“哥，你干什么？”
陆燃没有回答。
他的脸色惨白，胸膛剧烈起伏，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强烈的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
他猛地转过身，捂着嘴干呕了两下，却什么都没吐出来。
刚才那一幕，比他之前看见的所有凶杀现场都更加残忍。
被害人不是死后才被分尸。
凶手挥下第一刀时，人还活着！
陆朵终于意识到不对，慌张地走过来。
“哥，你怎么了？”
她弯腰想捡起掉在地上的肉串，陆燃猛地喝止：
“别碰！”
陆朵僵在原地。
陆燃死死盯着她：“你吃了吗？”
“什么？”
“这些烤串。你和许妍吃过没有？”
陆朵被他的脸色吓住，下意识摇头。
“没有。”
“菜刚端上来，许妍就接到电话走了。我也一口没吃，直接让老板打包了。”
陆燃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一瞬。
还好。
她们没有吃。
否则他根本不敢想，陆朵会留下多大的阴影。
陆朵小心翼翼地问：“哥，这些肉有问题吗？”
陆燃张了张嘴，又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陆朵年纪还小，对烧烤期待已久，如果她知道这是人肉做的，受到巨大惊吓不说，很可能还会产生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刚才我看见有只蟑螂从袋子里爬出来了。”
陆朵一愣，脸色瞬间也白了。
“啊！”
她最怕蟑螂了！
陆朵连退两步，惊恐地扫视地面：“爬哪去了？哥你快找！万一它钻进柜子，咱们家就要变成蟑螂窝了！”
“跑门外去了。”
陆燃强忍着恶心，把桌上的烤串连同包装袋一起装进一个干净塑料袋，又把掉在地上的那串单独装好。
“这些东西我拿下去扔，你先去洗手，桌子也别碰。”
“你一定把袋口系紧！”
陆朵站得远远的，还不忘提醒：“多套两层！”
陆燃应了一声，拎着袋子下了楼。
走到楼道口，他没有把东西扔进垃圾桶，而是小心放到脚边。
这些肉既是尸体的一部分，也可能是证明烧烤店藏着命案的第一份物证。
他必须尽量减少污染，把东西完整交给警方检验。
可怎么解释自己发现了问题？
总不能告诉韩啸，他看见了一个活人被按在案板上分尸。
仅凭几串外观正常的烤肉，也不能带着人直接闯进后厨搜查。
陆燃蹲在台阶上，垂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终于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拨通韩啸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韩队，有件事得跟你说。”
韩啸的声音里还带着疲惫：“怎么了？”
陆燃：“我妹妹今晚去了王姐烧烤，打包带回来一袋猪肉串，我觉得有问题。”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开始说自己早就组织好的措辞。
“我以前在菜市场的肉摊当过帮工，猪肉、牛肉、羊肉，还有不同部位的纹理和脂肪分布，我基本都认得。”
“陆朵带回来的这些肉串，无论纹理还是气味，都不像猪肉。”
“店里却说这是猪肉串。”
“我怀疑他们拿别的肉冒充猪肉。”
韩啸语气没什么变化：“这种事联系辖区派出所就行，让他们先去了解情况，需要的话再联系工商。”
陆燃沉默了一秒。
“如果我说，这可能是人肉呢？”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足足两秒后，韩啸才沉声道：“依据。”
“我以前在书上看过一桩案子。”
陆燃早已经想好了说法。
“书里提到，人肉做熟以后会带着一股偏酸的气味，那种酸味和醋味有很大区别，哪怕用了很重的辣椒、孜然和油，也很难完全盖住。”
“我手里这批肉串就有。”
“而且陆朵说，店里的客人都说这明明是猪肉，口感却更像小牛肉。”
“这个描述，也和书里写的人肉口感完全能对上。”
韩啸没有立刻接话。
他办了这么多年案，当然不可能凭几句话就认定一家烧烤店在卖人肉。
肉的气味和口感本就会受到部位、腌料、火候影响。
陆燃曾经在肉摊帮过工，也只能证明他比普通人更熟悉常见肉类，说明不了什么。
“陆燃，你应该清楚。”
韩啸的声音严肃起来。
“纹理、气味和一本书里的描述，只能算怀疑。就算你把肉串送去检验，在结果出来以前，也不能把确定这就是人肉。”
“我知道。”
“那你还坚持？”
陆燃看向楼外沉沉的夜色。
他的眼前，仿佛又闪过那把沾满鲜血的剁刀。
“韩队，请你相信我的直觉。”
“我绝不会错。”
电话里再次陷入沉默。
韩啸不相信所谓百发百中的直觉。
但他相信陆燃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从公园里的凶器，到臭水沟里的血衣和心脏，再到刘向东案里那些被忽略的异常。
这小子的判断经常大胆得近乎离谱。
可只要他笃定，就一定发现了什么。
韩啸很快作出决定。
“如果直接以查肉的名义上门，一旦判断错了，会引起恐慌，也会毁掉人家的生意。”
“如果判断没错，凶手发现警察上门，更可能立刻毁灭证据，甚至伤害店里的客人。”
“先别通知辖区派出所，也不要联系店里。”
陆燃提醒道：“咱们没有搜查手续。”
“所以今晚只是去吃宵夜。”
韩啸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不是说明天聚餐吗？咱们提前一晚。”
“我把人叫上，大家以顾客身份进去，先确认情况。在发现新的事实之前，谁也不许乱来。”
陆燃终于松了口气。
“明白。”
“还有，你手里那批肉别再拆，带过来。”
“好。”
……
夜里十一点，一队五人在垃圾街口碰面。
田宁来得最急，衬衣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他看了看神色严肃的韩啸，又看了看陆燃手里套了两层的塑料袋，察觉出了不对。
“不是聚餐吗？”
“是聚餐。”
韩啸扫了几人一眼，压低声音。
“进去以后都自然点，先别亮身份，也别问不该问的。”
田宁脸上的兴奋顿时收了起来。
程越峰目光落在烧烤店门口：“里面有情况？”
韩啸没有解释，只说：“进去再看。”
这个时间，店里依旧坐满了客人。
门外还有几桌在等位。
烤肉的油脂滴进炭火，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孜然、辣椒和肉香混在一起，飘出老远。
陆燃闻着那股浓郁香味，胃里却止不住地翻涌。
五人刚走到店门口，一个陌生男人便从烤炉后抬起头。
他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几位，吃烧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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