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拆排骨是技术活
陆燃回忆曲吟筝的事时，曲吟筝也在打量陆燃。
她外派学习了一周，回来后先去江承均副局长的办公室报到，所以江副局已经和她说了一队来了新人的事。
连着两天24小时内破案，这个记录无论放在哪都很夸张。
她详细地问了案子情况，也查了卷宗。
一点问题没有，这个新人把案子破得非常干净漂亮。
如果说公园乞丐案是运气，那剖心案里，陆燃则展现了一副近乎恐怖的直觉。
江副局当时问她：“这个案子最大的难点不是现场没有凶手的线索，而是死者的社会关系非常苍白，几乎找不到凶手和死者之间的联系，陆燃能坚决地追查周梅这条线，你怎么看？”
曲吟筝想了想，说：“从心理学角度讲，正常人的社会关系是金字塔结构，最底层普通熟人，中间层是亲友，最顶层是亲密伴侣或者至亲。王涛的社交结构是有底层没顶层，他有同事、有邻居、有同学，但没有一个能称之为亲密关系的人。”
“你说陈甜甜？他对陈甜甜完全是出于利益目的的交往，算不上亲密关系。”
“这种人要么性格孤僻，要么极度封闭自我，抗拒与外人的交流。但王涛勤奋、热心、好相处，工作能力也强，这非常矛盾。”
“最重要的是，王涛外在表现的特质完美到几乎没有缺点，但这世上根本没有完美的人，只要是人就会有阴暗面，综合种种矛盾之处，只能有一个结论，就是王涛在隐秘地维系某种关系，这种关系可以承接他的阴暗面，成为他情绪释放的出口，也能让他无所顾忌地表达亲密。”
江承均仔细琢磨着曲吟筝的话，点点头后又叹了口气：“怪不得韩啸为了他能和我叫板，这小子思路不一般，但确实很灵。”
曲吟筝斟酌着说：“从王涛的关系需求来看，周梅非常符合，陆燃的直觉非常敏锐。”
一般来说，查案都是从社会关系入手。
以王涛的案子举例，第一轮走访没找到有嫌疑的对象，那就该深挖和他有社会关系的人，是否有潜在的矛盾，或者利益纠葛，感情纷争。
陆燃是巡逻警破例提拔上来，没有接受过正规培训，这让他的思路反而很灵活。
但曲吟筝总觉得，陆燃的做法，就像他知道周梅是凶手，只是缺少了中间的证据链一样。
曲吟筝知道，有些刑警天生就有这样恐怖的直觉，这种直觉让凶手几乎无所遁形，再高超的犯罪手法都逃不了落网的命运。
如果陆燃真的是这种人，那对一队来说，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从回忆里抽离，曲吟筝笑了笑，主动对陆燃伸出手：
“你好，我叫曲吟筝，欢迎加入一队。”
陆燃伸手回握：“你好，我叫陆燃，以后多指教。”
传说中的一队祖宗，起码第一印象，没那么凶。
……
托曲吟筝的福，一队全员吃上了精致下午茶。
田宁吃了两个菠萝包一个蛋挞，手刚向瑞士卷伸过去，忽然发现只有他自己在猛吃，其他人就吃了一点点。
田宁疑惑地问：“你们怎么都不吃了啊？”
程越峰挠了挠头：“筝姐回来了，今晚咱们队要聚餐呀，我怕现在吃饱了晚上就吃不下了。”
田宁一愣，顿时嗷一声惨叫：“我靠，我给忘了！”
为自己的嘴馋哀嚎了半天，他才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向韩啸：“队长，我今晚要是吃的少的话，能不能让我打包带回去点？”
韩啸特别嫌弃田宁这没出息的样：“少吃两口能要你的命吗？”
田宁理直气壮地说：“咱不是说好去吃烧烤吗，那家天天排长队，平时咱们下班晚，我想吃都吃不上，今晚我一定要狠狠吃回来！”
今天依旧没有案情。
陆燃在看刑侦专业知识。
韩啸在写总结材料。
曲吟筝刚学习一周回来，也有报告要写。
程越峰在整理旧案卷宗，队长说要挑个旧案出来重新查。
只有田宁在边流口水边惦记晚上点几串羊腰子。
程越峰抽空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岁月静好的气氛，暗想如果以后能每天都这么平静就好了。
局里没事时五点半下班，烧烤店也是五点半才开门。
现在四点不到，已经有好几个客人在烧烤店门口排起了队。
一个打扮颇为洋气、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女生，噘着嘴对同伴抱怨：
“你怎么带我来这么破的地方，而且现在还没开门！我们要等多久啊？”
男生赶忙拧开瓶饮料递给女生，保证道：“你看这条街这么破，但偏偏这家店这么多人在排队，说明肯定好吃！我可是特意打听过才带你来的，放心吧，今天保准让你满意！”
女生顿时被哄好，喝了一口汽水，脸上露出甜滋滋的笑。
门外顾客们耐心排队等待的时候，烧烤店正在准备晚上的食材。
光线昏暗的后厨，一个男人正在挥刀剁肉。
他看着瘦小干瘪，手上的力气却不小。
以前在村里做屠户，他十岁起就开始学杀猪，练出一身好臂力。
杀猪是个细致活。
猪身上每一块肉都有自己的去处。
前腿肉嫩，适合剁馅，刀要轻要快，不能把肉纤维碾碎了；后腿肉紧实，做腊肉最香，得顺着纹理下刀，一刀到底不能来回锯。
五花三层，肥瘦相间，切的时候讲究“快刀断脂”，刀温要刚好，慢了肥膘会黏刀，切出来的断面就不漂亮了。
拆排骨更是技术活。
有经验的屠户会在第三根肋骨和第四根之间先划一刀，找准关节缝隙，然后沿着骨头走向一路劈下去。
刀不能偏，偏了就带碎骨渣；力道不能收，收了就卡在骨缝里。
一整片肋排拆下来，骨头上要不沾一丝多余筋膜，干干净净的，看着就舒坦。
男人杀了快二十年的猪，闭着眼睛都知道该怎么挥刀。干这行早就麻木了，不嫌麻烦，也不觉得有什么乐趣可言。
但此刻，分割着案板上巨大的骨肉，他的神情却颇为愉悦。
甚至角落里刺耳的哀嚎都显得动听起来。
因为他发现。
杀人比杀猪简单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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