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秋后
石佛寺打完第五天，冯庸从前卫站回来了。
他瘦了一圈，下巴上留了道新疤，是撤退时被弹片擦的。进了前厅，先灌了两碗凉茶，才把伤亡名单从怀里掏出来。名单是郑明远帮着整理的，写得齐整，阵亡的、重伤的、轻伤的，分了三栏。张怀笙接过去看了一遍，阵亡八十七人，重伤一百二十三，轻伤两百出头。
“抚恤金按老规矩翻倍。阵亡的，家里有老人的多给一份养老钱。重伤的，养好了愿意留就留，不愿意留的，给遣散费。”她把名单递给赵顺，“今天就办。别拖。”
赵顺应了。冯庸坐下，把石佛寺的情况又说了一遍。前所那段铁路通得及时，石营长带人跑了一宿，赶在吴佩孚的人涌过山口之前抄了后路。要是晚半天，石佛寺就丢了。
“吴佩孚那边呢？”张怀笙问。
“退到李庄之后没再动。李庄驻了一天，连夜往良乡撤了。郑明远的副手来信说，混成旅撤到良乡之后，吴佩孚把剩下的兵并进了涿州那个团。新兵跑了将近一半，督战队被围之后缴了枪。吴佩孚气得把督战队长撤了，可撤了也没用。他手里能打的兵不多了。”
张怀笙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良乡到涿州，涿州到保定。吴佩孚往后退了一截。他退到涿州，暂时不会再往东。可曹锟在保定，直系里头有人要倒他。石佛寺这一仗打完，他更压不住曹锟了。
“郑明远那边有新消息吗？”
冯庸说：“我在前卫站碰到他了。他副手又来了封信，说曹锟在保定开了个会，几个师长都去了。会上曹锟把石佛寺的事翻出来说，说吴佩孚拿新兵填炮口，丢人。吴佩孚没到场，可他的参谋长去了，跟曹锟拍桌子。会没开完就散了。”
张怀笙说：“直系裂了。吴佩孚退到涿州，曹锟在保定跟他闹。他自顾不暇，短期内不会再往东打。咱们能歇一阵。”
冯庸点了点头。“前所到前卫站那段路基，冯铁说已经铺了四十里。再有半个月，能铺到前卫站。铺到了，从奉天到关外一条线。吴佩孚再想动，兵从奉天往西调，比现在快一倍。”
张怀笙说：“让他继续铺。入冬之前必须铺到前卫站。另外，石佛寺的工事你让姜登选加固一遍。东边那条小路再加一个排。西边大石砬子那个营换防下来歇几天。前卫站到石佛寺之间，设两个哨点，电话直通前卫站。”
冯庸应了。他坐了一会儿，忽然说：“笙笙，石佛寺这一仗，郑明远的图帮了大忙。东边那条小路，要不是他标出来，咱们不会提前派人去守。”
张怀笙说：“我知道。郑明远这个人，往后有用。他在吴佩孚手底下干了六年，直军的底他清楚。你回去跟前卫站说一声，郑明远要是愿意去前卫站，就让他去。帮着姜登选看地图，比在奉天待着强。”
冯庸应了。他歇了一晚，第二天又上了火车。张怀笙去了趟张作霖书房，把石佛寺的伤亡和直系内讧的事说了。张作霖听完，抽了口烟。
“吴佩孚退到涿州，曹锟在保定跟他闹。直系这盘棋，他下不下去了。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内讧，咱们歇着。铁路继续往西铺。入冬之前铺到前卫站。另外，我想让张学良从前卫站回来，歇一阵。他在前头待了快三个月，该换姜登选上去盯一段。”
张作霖想了想。“行。让你哥回来。前卫站让姜登选盯着。你哥回来之后，帮你管管军务上的事。城防营换完了，军饷也得重新理一遍。”
张怀笙应了。出了书房，她去电话房给前卫站打电话。张学良接的，听说让他回去，沉默了几秒。
“我回去，前卫站谁盯？”
“姜登选。他在滦州待了几个月，熟悉那边的情况。石佛寺的工事他也在盯着。你回来歇一阵，帮爹管管军务。等入冬了，你再回去。”
张学良应了。挂了电话，张怀笙回了自己屋。于凤至端了饭来，她坐下吃着。张学铭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张报纸。
“小妹，今天的报纸登了石佛寺的事。说奉军在山口打了个大胜仗。底下还配了篇短评，说吴佩孚‘以新兵充精锐，自掘坟墓’。”
张怀笙接过报纸看了一眼。文章写得提气，可她知道，石佛寺打赢了，后头还有事要做。她把报纸还给张学铭。“你今天的功课做了没有？”
“做了。先生教的都背了。”
张怀笙没再问。张学铭坐了一会儿，忽然说：“小妹，大哥要回来了？”
“嗯。爹让他回来歇一阵。前卫站让姜登选盯着。”
张学铭点了点头，跑了。张怀笙一个人坐在灯下，把地图摊开，在石佛寺旁边画了个圈。吴佩孚退了，石佛寺守住了。可铁路还得往西铺。铺到前卫站，铺到关外。她合上地图，吹灯躺下。外头风大，她听着风声，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赵顺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份电报。“四小姐，哈尔滨陆来的。说森田那栋楼里最近发报少了。以前一天两三次，现在一天一次。另外，佐佐木又去了那栋楼一趟，待了半个钟头就走了。”
张怀笙接过电报看了一遍。“森田发报少了，说明他手里的事办完了。佐佐木去那栋楼，可能是去取东西。你给陆回电报，让他盯住佐佐木。看他把东西送到哪儿去。另外，让长春听风的人也盯着。森田要是离开哈尔滨，立刻报我。”
赵顺应了。张怀笙站起来，走到窗前。外头天阴着，风从北边来。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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