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内务
张怀笙回到奉天的第二天,张作霖把她叫到书房,跟前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姜登选,一个是韩麟春。都是杨宇霆的老部下,在奉军里挂师长衔。
张怀笙进了屋,先叫了声姜叔、韩叔,在张作霖旁边坐下。姜登选和韩麟春对看了一眼,韩麟春先开口。
“四小姐,老帅说,杨宇霆的事,你经的手。我们来,就是想问个明白。杨邻葛跟了我们十几年,说走就走了,外头传什么的都有。我们心里不踏实。”
张怀笙说:“杨叔的事,外头传的不对。他没病,也没出什么事。他是通吴佩孚,截了两封信,里头有奉天的布防图。爹念他多年,放他走了。人现在在关内,好好的。你们要是不信,我可以把他写的信给你们看。”
姜登选脸色变了变。“通吴佩孚?杨邻葛糊涂啊。”
“他糊不糊涂,他自己心里清楚。可这事已经了了,爹不想再追究。你们二位是奉军的顶梁柱,往后山海关的防务,还得靠你们。杨叔的事,你们知道就行,别往外说。外头那些话,听听就算了,别当真。”
韩麟春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四小姐,我们明白了。杨邻葛的事,我们不问。往后军中有什么事,你只管吩咐。”
姜登选也点了头。两人坐了一会儿,问了问山海关的情况,便起身走了。张作霖抽着烟,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才开口。
“这两个人,是杨宇霆一手带出来的。我本来怕他们闹,你几句话就摁住了。”
张怀笙说:“他们不是想闹,是想知道底。知道了,心里踏实,就不会跟着乱。爹,杨叔的事,往后别再提了。咱们对外就说他回关内养病,谁问都这么答。时间长了,就没人问了。”
张作霖点头。“行。还有一件事。你哥在前卫站,这回守得不错。我想把他调回来,歇一阵。山海关那边,让姜登选去盯。你哥在奉天帮我管管军务。”
张怀笙想了想。“哥回来也好。他在前卫站熬了一个多月,人瘦了不少。嫂子也惦记。可他回来之后,军务上的事,爹得让他真管,别光挂个名。他在山海关干得不错,回来要是光坐着,他心里不痛快。”
张作霖把烟斗磕了磕。“让他管。我跟他谈。”
从书房出来,张怀笙回了自己屋。于凤至正在院里晾衣裳,见她回来,把手上水擦了擦。“四妹,学良要回来了?”
“快了。爹说的,让他回来歇一阵。”
于凤至眼里带了笑。“那我今天把他那屋收拾收拾。他走之前,屋里乱得很,我都没动。”
张怀笙看着她轻快的步子,没说什么。她进了屋,翻开日文课本,认了二十个词。赵顺从外头进来,说冯庸来了。张怀笙让他进来。冯庸进了屋,手里拿着份单子。
“你让我查的东北内部的事,我列了个单子。奉天城里跟日本人有来往的商户,大买卖的,一共七家。其中有三个,是明着跟日本人做买卖,暗地里替日本领事馆递消息的。另外,南满铁路沿线几个站,有四个站长跟日本人走得近。还有一个,是吉林那边的。姓于,在吉林站当副站长,替日本人运过几回货,没报关税。”
张怀笙接过单子看了一遍。“吉林那个,先别动。你让人盯着。奉天城里这三家,明天我去会会。南满铁路那四个站长,让听风盯住。谁再给日本人递消息,抓一个,杀一儆百。”
冯庸应了,又问:“你明天去那三家,带谁?”
“赵顺跟着就行。你不用去。你帮我盯着吉林那个姓于的。他要是跟土肥原那边有联系,就是大鱼。”
冯庸点头。他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便起身走了。张怀笙把单子收好,翻开日文课本继续认词。傍晚的时候,张学铭跑来了,手里拿着张报纸。
“小妹,今天的报纸登了山海关的事。说吴佩孚退兵之后,滦州和秦皇岛都归了奉军。底下还登了大哥的照片。”
张怀笙接过报纸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张学良站在桥头,军装笔挺,脸上带着笑。拍得不错。她把报纸还给张学铭。
“你大哥要回来了。”
张学铭眼睛一亮。“真的?什么时候?”
“快了。爹说的,让他回来歇一阵。”
张学铭高兴得直拍手。“那我明天去车站接他。我给他看看我学的日文。”
张怀笙笑了。“行。你去接。”
夜里,张怀笙坐在灯下,把明天要办的事捋了一遍。会三家商户、盯吉林那个姓于的、给张学良接风。每一件都排好了。她吹灯躺下,外头风大,吹得窗纸响。她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她带着赵顺出了门。第一家是个绸缎庄,掌柜姓钱,跟三井有来往。张怀笙进去的时候,钱掌柜正跟伙计对账。见她来了,忙迎出来。
“四小姐,稀客。要点什么?”
张怀笙在椅子上坐下。“钱掌柜,我今天来,不是买绸子。是跟你说一声。你跟三井的买卖,往后悠着点。草约的事刚出,日本人正被人盯着。你要是继续往枪口上撞,我也保不了你。”
钱掌柜脸上的笑僵了。“四小姐,我跟三井就是买卖,没别的。”
“有没有别的,你心里清楚。我就提醒你一句。往后三井让你递什么信、带什么话,你先来告诉我。你做了,我不追究你之前的事。你不做,下次我来,就不是坐着说话了。”
钱掌柜冷汗下来了,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往后有事,我先跟四小姐报。”
张怀笙站起来,往外走。赵顺跟在后头。出了绸缎庄,赵顺小声说:“四小姐,你真信他?”
“不信。可他怕了。怕了,就会收敛。他要是还跟日本人勾着,下次抓他,别人也说不出什么。先去第二家。”
第二家在城南,是个粮栈。掌柜姓孙,比钱掌柜硬气。张怀笙进去的时候,他正跟人喝酒。见了她,酒杯一搁,站起来,脸上挂着笑,可眼里透着虚。
“四小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张怀笙没坐,站在柜台前。“孙掌柜,你往南满铁路那边送的粮食,每个月有多少?”
孙掌柜的笑僵了。“没多少,就是点零碎的。”
“零碎的?我听说是每月两百石。两百石粮食,够一个联队吃半个月。孙掌柜,你卖给谁,我不问。可有一条,日本人要是从你这儿买粮,你得先跟我说。你要是不说,下次我让人封你的仓。”
孙掌柜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低下了头。“四小姐,我明白了。”
张怀笙没再多说,转身走了。赵顺跟出来,说:“这家比上家硬。可也怕你。”
“他怕的不是我,是奉天的兵。走吧,第三家明天再去。今天先回去,你哥要到了。”
两人骑马回了帅府。下午,张学良的火车到了。张学铭一早就去了车站,等在站台上。火车进站时,他踮着脚往车厢里看。张学良从车上下来,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三弟,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你。小妹说的。她还让我告诉你,日文我已经能读简单的信了。”
张学良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行,有长进。走,回家。”
两人回了帅府。于凤至在二门口等着,见张学良进来,眼圈红了一下,可没哭,只走上前,把他手里的包袱接过来。“回来了。”
“回来了。”张学良看着她,声音软下来。“你瘦了。”
于凤至笑了笑。“没瘦。是你瘦了。走,饭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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