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巡防

吴佩孚退兵的第三天，张怀笙坐火车去了山海关。

这回她带上了张学铭。张学铭缠了她两天，说什么都要去。张怀笙想了想，点了头。这孩子最近用功得很，日语进步快，带他出去走走也好。张作霖没拦，只让赵顺多带几个人跟着。

火车到前卫站时，天刚过午。张学良在站台上等着，见了张怀笙先笑，又看见张学铭从车厢里跳下来，笑得更开了。

“三弟也来了？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我不是凑热闹。我是来跟大哥学怎么守关的。”张学铭挺着胸脯说。

张学良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行，那就学。先跟我去吃饭。”

三人回了前卫站的营房。张学良让人端了饭来，边吃边说正事。滦州那边，奉军一个营已经进去了，城防接了过来。直军撤得利索，没留什么尾巴。秦皇岛那边，一个连也到了港口，把码头看住了。日本人的船没再来，可码头上的仓库还堆着不少东西，有日本商社的标记。

张怀笙说：“仓库里的东西，让那个连封存。别动，也别让日本人自己搬。等交涉署跟领事馆把手续办了再说。日本人要是来问，就说奉军接管港口，所有货物必须登记。”

张学良点头。“那我给秦皇岛去个电话。另外笙笙，吴佩孚退了之后，滦州以西有几个小站，还留着直军的物资。不多，可都是能用的。要不要派人去清？”

“让冯庸去。他从喜峰口回来，路熟。那些物资清出来，能用的运回山海关，不能用的就地封存。别留给日本人。”

张学良应了。吃完饭，他带张怀笙去了桥头阵地。阵地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几个兵在擦枪，远处的铁路桥静静横在河上。张学良指着桥西那片开阔地说：“吴佩孚退了之后，我带人去看过。他们在桥西修了好几个炮位，都空了。弹药没剩多少，可工事还在。我想把这些工事拆了，免得以后有人再用。”

张怀笙说：“别拆。加固一下。桥西那片高地，以后可能还用得上。日本人要是从海上再来，或者从关内绕，桥西是必经之路。留着工事，比重新修省事。”

张学良看了她一眼。“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不想不行。吴佩孚退了，可日本人不会死心。他们在东北投了那么多本钱，不会因为吴佩孚一个人退兵就收手。”

张学良点了点头。两人站在桥头，看着铁路往南延伸。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凉气。张学铭跟在后头，东张西望的，一会儿跑到碉堡边上看机枪，一会儿又蹲在铁轨旁边摸铁轨。

张怀笙回头看了他一眼。“三哥，别乱跑。铁轨上不能站人。”

张学铭应了一声，跑了回来。他站在张怀笙旁边，忽然问：“小妹，这条铁路修到哪儿？”

“修到山海关。再往西，还没通。”

“那咱们修过去？”

张怀笙看了张学良一眼。“听见没有。你弟弟都知道要修过去。”

张学良笑。“行。等你回去，让爹拨钱。我这边先把路基垫上。”

当天晚上，张怀笙住在山海关的营房里。张学良给她腾了间屋子，里头就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盏油灯。她坐在桌前，把当天的见闻记在本子上。滦州的城防、秦皇岛的港口、桥西的工事、铁路沿线的哨位。一条一条，写得清楚。

张学铭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碗热汤。“小妹，大哥让厨房给你熬的。你晚上没吃多少。”

张怀笙接过汤，喝了一口。张学铭坐在旁边，看着她。“小妹，我今天在前卫站看见火车了。运的是棉衣和粮食。大哥说，这些都是你从奉天调过来的。”

“嗯。”

“你调了多少？”

“记不清了。从山海关打起来到现在，前后发了三批棉衣、五批粮食、四批弹药。还有一批药。”

张学铭想了想，说：“那得花不少钱。”

“花了。可值得。你大哥守住了山海关，吴佩孚退了。这比什么都值。”

张学铭点了点头。他坐了一会儿，忽然说：“小妹，我今天跟大哥的兵聊天。他们说，吴佩孚退兵，不光是咱们打得好。关内也有人不想打。直军里头有人骂吴佩孚，说他拿东北换军火，丢人。有个当兵的说，他们连长在滦州接到撤退令的时候，当场就把帽子摔了。”

张怀笙放下碗。“直军里头本来就不团结。吴佩孚用兵，靠的是高压。他把不服他的人压下去，可底下人心里有怨气。这回草约的事一出来，怨气更大了。他退兵，一半是因为咱们截了军火，一半是因为他自己内部先散了。”

张学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张怀笙把汤喝完，让他回去睡。她一个人坐在灯下，把本子合上，翻开日文课本。认了二十个词，然后吹灯躺下。窗外的山海关，风吹得营房的窗户响。她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带着张学铭坐火车回奉天。张学良送到站台上，把一个包袱塞给她。“给凤至的。里头是山海关这边买的两匹土布。她上回说想给我做件新衣裳，我这边买不着好的，让她将就用。”

张怀笙接过包袱，应了。火车开了，张学铭趴在窗口跟大哥挥手。张学良站在站台上，也挥了挥手。火车越走越远，前卫站的站台缩成一个小点。

张怀笙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田野。张学铭在旁边翻他的日文册子，嘴里念念有词。她忽然觉得，这一趟出来，虽然只待了一天，可看到了该看的，该交代的也交代了。滦州、秦皇岛、桥西工事，都安排下去了。接下来，就是回奉天，继续办家里的事。

火车过了锦州，天阴了。张怀笙闭上眼，在车轮声里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再睁眼时，奉天城已经在窗外了。她坐起来，收拾东西。火车进站，赵顺在站台上等着。她下了车，看见冯庸也在。

冯庸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包袱。“回来了。”

“回来了。喜峰口那边怎么样？”

“清了几个小站。物资不多，可都能用。我让人运回山海关了。”

张怀笙点头，带着张学铭往帅府走。冯庸跟在旁边。走到半路，张学铭忽然说：“冯大哥，我今天学会了一个新词。‘鉄道’，铁路。”

冯庸看了他一眼，“行啊学铭，学得挺快。”

张学铭得意地笑了，张怀笙没说话，可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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