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回门
腊月二十三那天一大早，帅府上下就开始忙活了。
赵婆子天没亮就进了灶房，从柜子里翻出最好的细白面，又让人把后院养的那只老母鸡宰了。
二妈妈亲自去库房挑了几匹新布，说是给大小姐带回去做衣裳的。
四妈妈准备了几件新买的首饰给张首芳拿回去带着玩。
五妈妈也难得早早起了，穿戴整齐，站在廊子底下指挥丫鬟扫院子：“台阶扫干净了，别让人家看了笑话。
把东厢房那间屋的炕烧上，大小姐和姑爷回来得歇脚。”
她也是怕了，这府里的几个孩子她一个也惹不起，没一个是好对付的。
上午巳时刚过，巷口传来马车声。
张首芳先下了马车，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棉袍，比出嫁那天看着稳当了不少。
周砚秋跟在后头，穿着一件藏青色长袍，手里拎着两个大纸包。
张学铭第一个迎出去：“大姐！大姐夫！”
张作霖站在正厅门口的台阶上没有出来，等张首芳走到跟前，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回来了？”
张首芳笑着说：“爹，我回来了。”
张作霖又看了一眼周砚秋：“进来坐。”
周砚秋赶紧叫了一声“爹”，跟着进了正厅。
正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马龙潭坐在主位旁边，吴俊升靠在椅背上剥瓜子，汤玉麟端着一碗茶，张景惠坐在角落里。
张作霖在主位坐下，张首芳和周砚秋在下首坐了。
二妈妈、四妈妈、五妈妈也都在，坐在靠门的位置。
马龙潭先开了口，声音慢悠悠的：“砚秋，首芳在周家住得惯不？”
周砚秋紧张的说：“回大爷的话，住得惯，挺好的。”
马龙潭点了点头：“那就好。”
吴俊升剥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嚼了两下，看了周砚秋一眼：“砚秋，周家跟关内那边的买卖还做着不？”
周砚秋连忙回话：“做着呢，我爹年前刚跑了一趟天津，进了一批货，开春就能走。”
吴俊升点了点头：“那就好，做买卖得稳住。”
汤玉麟在旁边端着茶碗，喝了一口放下：“七弟，你这姑爷比你年轻时候稳当多了啊，你这眼光不错。”
他转头看向周砚秋，“砚秋，你听好了，首芳是我们几个老兄弟看着长大的，你要是敢对她不好，你四大爷我第一个不答应。
到时候我带兵去周家找你，你可别说我不给你面子。”
周砚秋赶紧站起来：“四大爷放心，我一定好好待首芳。”
汤玉麟摆了摆手让他坐下：“行了，坐吧，就是吓唬吓唬你。”
张景惠在旁边笑了一声：“四哥你看你把人家孩子吓的。”
他又转头看向周砚秋，“砚秋，你别理你四大爷，他就是嘴硬心软。
首芳嫁到你们家，你们好好过日子就行。”
五妈妈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候端着茶壶给每个人斟了茶，走到张首芳面前的时候停了一下：“大小姐，周家的饭还吃得惯不？
要不要让赵婆子炖点汤给你们带回去？”
张首芳难得的给了她一个好脸：“吃得惯，周家的厨子手艺不错。”
五妈妈笑了一下：“那就好，要是吃不惯，就把家里的厨子带走几个。”
张怀笙挨着张首芳坐着，注意到她大姐夫腰板一直挺得直直的，回答几位大爷的话不慌不忙，被汤玉麟吓唬的时候也没有躲闪，稳稳当当地应了。
张作霖看他的眼神也比之前松了些。
当天中午正厅里摆了一桌丰盛的午饭。
赵婆子把那只老母鸡炖了汤，加了山药和枸杞。
张作霖坐在主位上，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看向周砚秋：“砚秋，你周家的买卖，以后打算怎么做？”
周砚秋放下筷子：“我爹的意思是，让我年后开始接手，先把关内那边的路子稳住。”
张作霖点了点头：“做买卖跟带兵一样，急不得。”
周砚秋说：“爹您说的对，我爹也是这么说的。”
马龙潭在旁边接了一句：“砚秋，你爹那个人我认得，办事稳当，你跟着他学，错不了。”
周砚秋说：“是，大爷，我爹也常提起您。”
马龙潭笑了一声：“他提我干啥？”
周砚秋说：“说我爹以前在关内跑买卖的时候，跟您打过照面。”
马龙潭点了点头，没有再接话。
饭后大家又坐在一起喝茶。
张首芳端着茶碗喝了一口，是五妈妈泡的茶，她放下碗，不客气的说：“五妈妈泡的茶还是那个味儿。”
五妈妈赔笑说：“茶叶没换，还是你以前喝的那种。”
张首芳看了她一眼，扯着嘴角笑了笑：“劳烦五妈妈了。”
五妈妈也看了她一眼：“嫁人了，常回来看看，娘家人都在。”
张首芳端着茶碗没有接话，低头又喝了一口，没有再说什么。
张作霖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等周砚秋坐下了，他开口说了一句：“首芳，你在周家要是有什么事，让人捎个话回来。
周家是周家，帅府是帅府，你两头都是家。”
张首芳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知道了，爹。”
张首芳站起来：“爹，大爷、二大爷、四大爷、五叔，二妈妈、四妈妈、五妈妈，我们该回去了。”
马龙潭站起来点了点头：“路上慢点。”
吴俊升又剥了一颗花生：“砚秋，下回来的时候带点好茶叶，老喝这个没味儿。”
周砚秋赶紧应了：“二大爷放心，我记住了。”
汤玉麟站起来走到门口：“砚秋，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可别忘了。”
周砚秋说：“四大爷，忘不了。”
汤玉麟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行了，走吧。”
张首芳走到正厅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张怀笙站在二楼的窗户前面，隔着窗纸看见她大姐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弯腰上了马车。
马车动起来，车轱辘碾过青砖地，出了巷口，拐过街角，看不见了。
当天晚上张怀笙坐在二楼窗台上，三妈妈难得的出了院子，端着一碗热汤上来放在桌上：“你大姐走了？”
张怀笙惊讶的看着她：“三妈妈怎么过来了？”
三妈妈在椅子上坐下来：“你大姐今天回来，看着比出嫁那天精神。”
她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只是远远的看了看。
张怀笙沉默了片刻：“她过得好。”
三妈妈坐在那里，过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那就好，她过得好，你就不用惦记了。”
她没有多待，站起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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