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场面要稳住
消息传得比火车还快。
奉军北上的第二天,天津城里的茶馆、码头、铺子,都在说这事了。
张怀笙那天下午没出门,坐在前厅看一张刚送到的货单,这些都是接下来的军备
赵顺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住了,连门都没进:“四小姐,码头那边的直系岗哨换了一拨人,不是加岗,是换了人。
老赵说,来的那个新领头的以前没见过,看着像是从北边调回来的。
还递了一句话——”
他压低声音,“说想让奉天会馆的人去码头见一面,当面谈谈。”
张怀笙把货单放在桌上:“他想谈什么?”
“老赵没说,但老赵说那人说话很客气,不像来找茬的。”
张怀笙想了一下:“那就不急着,去晾他两天。
让他等着,看看是他急还是咱急。
你让他先摸不清奉天会馆的底,看他第三回还坐不坐得住。”
赵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傍晚冯庸来了,进门先倒了一碗水喝,坐下来说:“我听说码头那边直系的岗哨换人了。”
张怀笙说:“换了,还让人递话来,想见一面。”
“那你见不见?”
“现在不见,他想见我就得让他等着。等他等急了,自然会递第二回话。”
张怀笙说,“直系刚打完仗,皖系那边还在收尾,他们现在没空跟奉军翻脸。
他派人来码头探路,说明他拿不准奉军到底是什么路数。
让他继续拿不准。”
冯庸没有接话,把碗里剩下的水喝完了。他坐着没有说话,像是在想怎么把话说出口。他放下碗,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怀笙,你以前在奉天的时候,也这么办事?”
“不这么办,那时候有人替我挡着,所以我不用办事。”
“那现在呢?”
“现在没人挡了。”张怀笙有些嫌弃的看着冯庸,现在真的没什么大用啊,“现在是我自己在挡着。
我也得学会怎么挡,总不能一辈子让人替我挡。”
过了两天,码头上果然又递了第二回话。赵顺说:“四小姐,那个新来的岗哨头又找老赵了,说想请您喝茶。”
张怀笙嗤笑一声说:“这回他说请喝茶了,那他比上回急了。”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你让老赵回他话,就说奉天会馆的人这两天忙,忙完了会去码头转转。
别给准日子,就说忙完了就去。”赵顺走了以后,她站在前厅里没有动,心里那根线正在一步一步收紧,而她握着的这一头,始终没有松过。
当天下午,孙烈臣从北京城外发了第二封电报回来,这回比上次多说了几句:“直系进城以后没有向西边派出驻军,奉军营地没有被围困的迹象,也没有人上门送任何文书。
吴佩孚进城之后一直待在城里。”
张怀笙看完电报,把电报纸放在桌上:“他不动,咱也不动。
让孙旅长把营盘扎稳了,哨放到三里外,有人靠近先报后拦。”
她又想了想,补了一句:“你回电的时候跟孙旅长说,吴佩孚现在没空理奉军。
他刚进城,城里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他顾不上城外。
奉军是跟直系一起打皖系的,不是来抢地盘的,这个理,他得先认。”
张怀笙这意思就是我们是出于人道主义的军事帮助,并没有打地盘的意思,我们奉军一向崇尚和平,那主动开战的事跟我们了没关系。
我们是帮忙,这个人情你们可得记住喽!
双吃嘛,饱饱的。
赵顺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当天晚上张怀笙坐在灯下,把这段时间收到的消息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直系没有动奉军,皖系正在收尾。
她在心里把已知和未知的格子各自归位,剩下的那些空位她打算等消息自己靠过来再填,像等一列还没进站的火车。
她知道奉军在北京城外多站一天,奉军的脚就在关内多踩实一寸,首善之地就算掌握了也是麻烦不断,他们奉军只要能有一席之地,能稳住就行。
当天晚上她给孙烈臣写了一封信,封好口交给赵顺:“连夜送出去,送到孙旅长手里,告诉他——一定稳住。”
赵顺接过信走了。
张怀笙坐在灯下没有动,窗外廊子底下的灯笼亮着,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桌面上落了一小片暖黄。
她坐了一会儿,把桌上摊开的纸页收拢整齐,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站住。
……
直皖战争打了五天,五天以后就结束了。
消息传到天津的时候天还没黑,赵顺从外头跑进来,在门口站住了,喘着气:“四小姐,北京那边有消息了。
直系赢了,皖系那边撤了。
段祺瑞下野了,吴佩孚的人进了北京城。”
张怀笙正坐在灯下翻一本旧账册,听了这话没有动:“那奉军呢?”
“奉军还在北京城外待着,没有进城。”
张怀笙把账册合上了:“没有进城就对了。”
好处蹭上就行,他们奉军每个兵都很珍贵的,怎么能损伤在内战中呢?
这怎么能允许呢!
她在桌边坐了一会儿,“孙旅长那边有什么话带回来?”
“孙旅长说,他已经在城外扎营了。
直系进城以后没往城外派过一兵一卒,吴佩孚进城后这几天一直待在城里处理各处接收的事,没有派人过来交涉。
孙旅长说,他们好像把奉军给忘了。”
张怀笙听完冷笑一声,直系不是忘了,是装作忘了。
贪心的人啊,总是不满足。
她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站了一会儿,放下窗纸转过身来:“孙旅长的粮草还能撑多久?”
“还能撑十天左右。”
张怀笙说:“十天够了,让他继续保持驻守状态,有客人来就按规矩接待,没有客人来就莫要主动递话,也不要上街走动,保证军纪,不要惹事。
直系现在顾不上奉军,不过十天之内他们会派人来谈的。”
如果不谈?
那就掀桌子喽!
赵顺应了一声走了。
当天晚上冯庸来的时候,是带着一个消息来的。
他进门以后在椅子上坐下来,摘下帽子搁在桌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段祺瑞下野以后,徐树铮也跟着走了,现在不在北京城里。”
张怀笙说:“他走了也好,段祺瑞下台了,他留在北京只会被人盯上。
他走了,直系那边就少一个跟皖系有旧的人留下来当靶子。
他在暗处,比在明处有用。”
冯庸看了她一眼:“你对徐树铮倒是没什么怨气。”
张怀笙说:“他跟我谈了三回价码,每回都没耍赖。
他是个聪明人,这种人不在明面上待着,反倒更方便从暗处给奉军递消息。”
冯庸没有再追问,只是把帽檐上的灰拍了拍:“直系那边迟早会派人来找你谈。
到时候你怎么接?”
张怀笙在冯庸面前从不掩饰,把她的刻薄孤傲表现的淋漓尽致:“兵在他们城外站着,他们不来也得来!”
冯庸无奈扶额,他七叔张作霖已经是个爱战的狂人了,他的女儿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一家子狠人!
……
三天以后,直系的人果然来了。
赵顺从外头快步走进来,在门口站定:“四小姐,直系那边来人了,在巷口停了一辆马车,下来一个人,穿着西装,自称是吴佩孚的秘书,想见您。”
张怀笙悠哉悠哉的喝着擂茶:“让他进来吧。”
会馆新开了个江南的厨师,会些精致的小玩意,也算是让张怀笙雅了一回。
那人被引进前厅,四十来岁,穿一身黑色西装,戴一副圆框眼镜,说话语气客客气气的,但话里的内容一点都不客气:“见过四小姐,我姓周,是吴大帅的秘书,吴大帅让我来问问奉军。
大帅的意思是,仗打完了,奉军也该有个去向,奉军在城外扎着营,城里人看了心里不踏实。
他是想请四小姐给个准话,奉军的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张怀笙坐在主位上,等他说完了才冷冷的开口:“周秘书,奉军入关是来帮忙的,皖系打完了,奉军自然是要回去的。
可回去也得有个走法,不能说走就走。”
亏本的买卖她可不做。
姓周的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拱手应道:“四小姐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回去跟大帅禀报。”
“只是敢问四小姐心里可有了章程?”
张怀笙见他识趣的,面上带了点笑容,“我呢,跟我爹不一样,我最看重的永远是东北三省。”
“挨着东三省的一些好地方我也很喜欢呢!”
周秘书听出了张怀笙话里的坚决,这是要对热河和察哈尔下手啊!
张怀笙和张作霖在这件事上一点相同,一点不同。
相同的是他们都想要把热河和察哈尔我在奉军手里。
不同的是,张作霖还想掌控直隶。
这些做大帅的没有一个不摊的。
按张怀笙的想法来说,东三省的小鬼子老毛子都没解决呢,自己的地盘都不是干干净净的,还想着插手关内!
步子迈大了也不怕扯到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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